早晨六点十四分，鹏城宝安机场。
薛兆恒带着助理小罗，正坐在候机休息室里。
两人一大早起来赶飞机，精神都不太好。
“薛总，咱们这么早过去，是要干什么啊？”小罗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去拜访冰芯。”薛兆恒答得简单。
薛兆恒昨天才接到通知：韩总一个电话打来，说已约好与冰芯的正式商务拜访，可能会有实质进展，让他最好到场。
时间虽紧，新老板发了话，薛兆恒不敢怠慢，赶紧安排工程办的小罗，把过去所有关于L100从设计、流片、量产到交付的资料整理好，又订了早晨最早的机票。
“去冰芯？”小罗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睁大，“今天是去冰芯吗？”
薛兆恒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他知道小罗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硅明在设计L100之前，就考虑过和冰芯合作。
问题是，想和冰芯合作的人太多了。薛兆恒在业内摸爬滚打几十年，人脉仍够不上冰芯的门槛。
人家的回复也客气：正常订单，把设计方案交过来，工程师审核过了，交定金，排队。
可要想深度合作，让冰芯派工程师参与设计，那不好意思：资源不足，暂不合作。
其实，对韩路一口中的“实质性进展”，薛兆恒也不抱什么希望。
但能走到商务拜访这一步，已经比硅明之前远了不少；新老板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冰芯的关系走通，确实能量不小。
真到了冰芯，恐怕还得由他薛兆恒来谈。
毕竟韩总是做软件出身，对硬件里的种种门道怕不太了解。
薛兆恒一边想，一边在心里做计划：今天能见到冰芯什么级别的人物？
肯定不是销售专员，那用不着韩总亲自出马，也没必要上门拜访。
难道是销售总监？或者韩总能量更大，直接约的是生产总监？能把排期提前，也很好了。
薛兆恒这边想着，小罗却兴奋起来。
“薛总，咱们这次去，不会能见到廖总吧？那可是真正的大牛！”
“想什么呢？你咋那么牛呢？你怎么不说是去见美国总统呢？”薛兆恒瞥了他一眼，“赶紧再看一遍，资料都准备好了没有，别到时候人家问起来还要现场找，丢人。”
薛兆恒教训下属，从不客气。
小罗被领导批了一顿，把视线切回笔记本电脑，对着整理好的资料重新检查起来。
薛兆恒瞟了一眼：小罗的浏览器里还开着一个标签页，写的是廖伯韬的百科资料。
小罗还是个粉丝呢。
这倒也不难理解，干这一行的，谁听见廖伯韬的名字不动容。
那可是半导体之神。
这时，广播响了起来，打断了薛兆恒的遐想，小罗也应声抬头。
“乘坐ZH95XX次航班前往海城的旅客，您好，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随身行李，前往28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薛兆恒抬头看了看登机口，果然已经有工作人员了。
他从座椅上起身，拿着登机牌走过去，旁边的小罗也赶紧收好电脑，拎着两个包跟上来。
上了飞机，薛兆恒感慨了一句。
被收购后级别虽然降了，待遇却提升了，能坐商务舱。
自己创业这几年，去哪儿出差都是经济舱，打车都用顺风车。
没办法，硅明没钱啊。
现在加入源智，差旅标准和补助都提上来了；薛兆恒作为高管，享受的还是最高标准。
薛兆恒只是默默感慨，小罗看起来就兴奋多了。
两人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小罗又问：“薛总，咱们今天有什么目标？”
“拿排期，越早越好。”
小罗听到这个答案，明显有点儿失望。
“可是薛总，我听说，有的公司会和生产厂商深度合作。”
薛兆恒笑了笑：“深度合作？你说的有的公司，是苹果、英伟达和台积电吗？那确实有深度合作。我问你，咱们是苹果啊，还是英伟达？”
小罗听了，讪讪地笑了笑。
硅明现在是源智的下属子公司了。
源智虽然牛逼，比起苹果来还是差点儿哈。
“那深度合作到底是什么形式啊？”小罗又问，“设计图纸都是咱们出的，他们厂商能给什么帮助？”
薛兆恒看了看四周，登机进度已经差不多了，很快空乘就要过来提醒起飞事项。于是他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收到前方的固定袋里，又把桌板收进扶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给你讲讲。”薛兆恒说道，“我问你，你觉得咱们设计的过程中，厂商能给的帮助是什么？”
小罗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刚才的问题吗？
“不同的厂商，技术储备不同。大面上说，他们提供一个能做的范围；但细节上能实现到哪一步，得咱们设计完了，他们试着流片才知道。这一来一去，多试几次，花的既是时间也是钱。可你要是大客户，那就不一样了：厂商为了拿住你的订单，直接派有一线经验的工程师团队过来给你排雷，从第一次设计时就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说这是多大帮助？”
小罗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了新疑问：“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做成标准服务呢？很多公司都会有售前团队吧？”
薛兆恒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样。售前是卖产品的，是懂点技术的销售；但像冰芯、台积电派出来的驻场工程师，那是正经的资深工程师、技术大拿。一个有一线经验的流片工程师，你知道有多难培养吗？这种人你把他抽出来给你陪跑几个月，这几个月他就不能干别的了。冰芯每年的流片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抢客户。”
薛兆恒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除非你这个客户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们觉得这笔投入值得。”
硅明可从来不是这个体量——对冰芯不是，对台积电也不是。
小罗听完沉默了，也觉得刚才的幻想不太靠谱。
确实，今天能拿到准确的排期就不错了。
这时，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小罗被薛兆恒一番话打散了浮躁，对接下来的商务访问也没那么期待了。
等飞机平飞以后，两人各自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浦东。
薛兆恒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就看见源智行政人员发来的消息。
“薛总您好，接机人员已在到达口等候。韩总正在公司，预计十点二十五分与您一起前往冰芯。”
出了到达口，一排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站在那里。
薛兆恒自己辨认了一下，在一块平板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源智科技，薛兆恒】。
这时，举着平板的年轻人也认出了他，走过来。
“您好，薛总，我是行政的小马，车在停车场，请跟我来。”
薛兆恒和小罗跟着小马上了车。
薛兆恒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商务拜访养精蓄锐、打着腹稿。
小罗在副驾驶上，和小马闲聊了几句，主要表达子公司团队第一次造访总部的好奇。
“我们刚搬了新办公室，很气派。”小马的话里有种矜持的骄傲。
不过大家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也可以容忍。
车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会儿，然后拐下高速，很快驶进科技园区。
薛兆恒感受到车速减慢，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地图，忍不住出声问道：“咱们直接去冰芯？不先见韩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