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号，周四。
晴空万里。
韩路一还在熟悉自己的新办公室。搬家的时候他在京城，办公室是苏念念帮他布置的。
新办公室比之前的大了两倍，除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还有一个沙发招待区、一个专用茶台。
除此之外，苏念念还帮他购置了一台咖啡机。
韩路一摸了摸下巴。咖啡机看起来很专业，应该能替换掉他抽屉里的速溶咖啡，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他不会打咖啡。
刘彧应该会吧，他看起来什么都会一点。
刘彧眼下被韩路一借给赵文渊，去筹建京城研究院；等那边稳定下来，他才会回海城。
韩路一想到赵文渊，又想到赵文渊给自己出的难题。
L100的封装参数。
那是什么东西啊？
原来开公司需要懂这么多东西的吗？
韩路一是做算法、软件出身的。如果说算子适配方面算软硬件结合，他还算一知半解，那对芯片的设计、流片、封装，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所以他只打算用视界拿到正常途径无法获得的信息，再发给瀚联那边，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一边想，一边打开视界的可编程界面。
是时候创建一个新的视界技能了。
淡蓝色光幕在韩路一眼前铺开，一行行文字随之浮现。
【任务：L100高速互联约束建模】
【当前领域掌握度：3.7%】
【关联领域：先进封装、片间互联、基板走线、信号完整性、时钟同步、协议栈、板级热设计、工艺规则、法务合规……】
韩路一挑了挑眉。
合规啊……也有道理。谁知道这里面掺了多少台积电的专利？别说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得小心不能拿出来用——不然人家直接能告到你破产。
视界技能一启动，散落在互联网上的资料、教程、科普便纷纷在韩路一脑中成形。
几分钟后，韩路一长出一口气。
视哥还是给力。
几分钟的学习当然不足以让他一口气变成专家，但至少，他对自己要面对的问题有了个大概了解。
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台积电的封装技术本身。
台积电确实牛，其独家的CoWoS（Chip-on-Wafer-on-Substrate）技术能让显卡内部的芯片和高带宽显存高速交换信息，目前只有他们做得到。
可这项技术不止是参数那么简单，真想复现，还得有多年积累的流程工艺和生产设备。
这些全齐了，才谈得上复制CoWoS——前提是不考虑专利侵权。
好在，瀚联要的并不是CoWoS的参数。
超大集群要顺利跑起来，数据得在芯片与芯片之间同步。
同一张卡内部，数据先从计算核心出来，经过显存，再到PCIe控制器；两张卡之间，数据包从一张L100的PCIe接口出去，经主板、铜缆或光纤、交换机，再从另一张卡的PCIe接口进去；到了两个机柜之间，中间还要再过一层交换机。
链路一长，每次连接跳转都在累积延迟，带宽也在一次次转发里被稀释。
眼下L100的瓶颈就在PCIe这一步，快不起来。
第五代PCIe标准是公开的通用规范，但通用规范的范围很宽。瀚联的方案是想在PCIe通用规范上打补丁，做一个补充协议，突破规范限制，把物理带宽吃满。
可台积电只会告诉你它满足PCIe规范，里面具体用了什么参数，没人知道。
那是台积电内部的生产标准，批次与批次之间都可能不一样。
怪不得瀚联说这条路基本不可能。
还好，韩路一有视界。
他看向桌上那台专属实验用L100，再次打开视界。
很快，韩路一又置身于虚拟的数据工厂中。
这次他没进工厂，而是站在工厂外的半空，俯瞰下方。
这座数据工厂的产品是一个个数据包：许多大型货运车驶入产品出口，短暂停留，卸下从外面带来的数据，再装上新生产出来的数据，随后离开工厂，驶上一条公路。
从韩路一的角度看，公路本身很宽，可上面用护栏围出一条窄得多的双向通道，所有货车都只在通道内行驶。
韩路一有所明悟：护栏围出的通道就是PCIe通用协议，外面的公路则是L100的物理限制。
瀚联的解法是加一个外接补丁，把护栏拓宽；可要做到这一点，就得知道这条公路本身有多宽、朝什么方向。
韩路一意念一动，一行行参数浮现出来。
【封装基板走线阻抗规则：50.2欧（设计目标），实测分布48.7至53.1欧】
【高速IO过孔深度：214um /孔径：85um】
【RDL再分布层线宽：8um /间距：12um】
【HBM micro-bump间距：55um（±2um批次容差）】
【信号路径等长误差控制：小于等于3ps skew】
看到这里，韩路一退出视界；刚才的信息已经记进电脑上打开的文档里。
技术问题算是解决了，可怎么用这些信息，他还得仔细想想。
文档里的内容只有几行，可这些参数要不是靠视界，恐怕只有台积电内部的人能看到。
把数据发给赵文渊，再由他转给瀚联团队，那边大概立马就能看懂，然后真能靠这些东西做出现有L100的互联补丁。
这样一来，技术路径一下就打通，汤圆的后训练也能解锁。
可这里面的风险也不小。
数据怎么来的？就算没侵犯任何专利，窃取商业机密罪也不是小罪名。
韩路一不禁想起一年前举报快闪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先看到问题，再回来补齐证据；可这次，他没有任何合法途径去拿到这些数据。
那怎么办？
若和第三方合作，数据难免在多方之间流动，接触的人更多，暴露的可能性也更大。
别人知道你有这些数据，未必一定会出事，但还是一切小心为上。
可如果只在源智内部流通，风险就小得多。
韩路一思索良久，终于下了决心：看来除了超能力，还得动用钞能力了。
韩路一拨通赵文渊的电话。
“文渊，一切还顺利吗？”
“韩总，你可算想起我了。”赵文渊一接起电话就叫苦，“这两天我天天在面试，头一次觉得当面试官比当候选人还难过。”
“哦？有值得注意的人才吗？”韩路一来了兴趣。
赵文渊想了想，问：“章闻铎，您听说过吗？水木的博士。”
韩路一当然有印象。陆正平带他参加饭局时，章闻铎的导师特意带上了这个年轻的准博士。人傲气归傲气，倒挺有想法。
“怎么，他也来源智面试了？”韩路一笑道，“上次见他，他还当面质疑汤圆来着。”
“啊？”赵文渊有些惊奇，“他已经签了Offer，还是拒了OpenAI的海外Offer来的。他跟我说，他就是为汤圆签的字，我还以为他是您的小迷弟。我看他功底扎实，就先安排他做世界模型方向的基础研究了。”
韩路一暗暗点头：看来赵文渊在京城招兵买马还算顺利。
“招人顺利就好。”韩路一话锋一转，说起正事，“关于瀚联那边，我有件事交给你。”
“韩总您说。”听韩路一语气严肃，赵文渊也认真起来。
“这两天我就让陆总过去帮你。你们两个——”韩路一顿了顿，“把瀚联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