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说完这句话，看到范小天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范小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韩总？”
哪个韩总？
大老板韩总？
“对啊。”小牛点点头，“韩总在成立源码之前就是技术大神了，在技术论坛里很出名的？NullPointer是他的网名，空指针，挺程序员吧。”
范小天看着屏幕上那个提交者用户名。
null-pointer@source-intelligence.com
这是韩总的账号？
他刚才设想过许多可能：隐藏专项团队、外部专家，或者硅明一直憋着的大招——终于憋出这么一个算子来。
甚至可能是某个从英伟达出来的大佬、巨佬，签了保密协议那种。
对方不方便公开身份，被源智高薪外聘，于是特意分配了一个奇怪的账号来提交。
无论哪一种，都比眼前这个答案更靠谱。
范小天认定，肯定不是韩总亲自写的。
难道是国家的保密研究团队不方便公开，韩总是他们的白手套？
范小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点了点头。
但不管怎么说，代码是实打实写出来了，他得向江松然汇报。
范小天准备把刚才的测试结果整理成报告。
忽然，他瞥见小牛放在桌上的外卖，赶紧打开一看——
果然，汤面里已经没汤了，面全坨在一起。
还得买一份新的。
……
几个小时后，大洋彼岸，美国华盛顿D.C.。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一栋灰白色办公楼的侧门外，楼上挂着一只白头鹰标志。
一名黑西装保镖拉开后车门，詹森·黄从车里走下来。
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黑色皮衣，换了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还打了领带。
当然，今天的场合比较特殊。
助理走过来，低声提醒：“还有十分钟，参议员办公室的人已经到了。”
詹森轻轻吐了口气。
作为全球市值最高公司之一的CEO兼董事长，这世上他办不到的事已经不多了。
但确实有些事，他仍无能为力。
那就是面对华盛顿这些短视的政客。
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他希望今天能有突破。
詹森点了点头，往大门走去。
安检、登记、临时证件，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
说来好笑，作为上市企业CEO，他最近来华盛顿的次数，比去见大客户还多。
因为他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已不是把产品卖出去，而是说服政客“允许”他把产品卖出去。
很快，詹森来到参议员会客室。
参议员名叫威廉·哈珀，共和党元老，北达科他州参议员，在当地影响力很深。但说实话，如今共和党里的老人们日子都不好过——赢宗二次上台后，党内正当红的都是少壮派。
詹森进门时，威廉正从椅子上站起来。
威廉是位老年白人，身材匀称，一身得体西服，一看就精心保养过。
他上前两步握住詹森的手，十分热情：“詹森，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詹森握着他的手，心里清楚：今天是一场利益交换，只看接下来两人能否就细节谈拢。对这些政客来说，商人很好用，尤其当商人有求于人时。
而自己今天，正是一个有求于人的商人。
威廉满面笑容，两人先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
聊天气，聊日程繁忙，也聊昨天的棒球比赛。
詹森耐着性子陪聊，心想这种没营养的废话，他这辈子不知说过多少遍，却不能跳过。
事实上，他和下属聊天时，也喜欢用这类话题开场。
几分钟后，威廉先开口：“我听说，你在商务部那边的沟通并不顺利。”
詹森没有否认：“他们有所顾虑。”
威廉沉声道：“国家安全，是吧？”
詹森看着他，没有接话——答案显而易见。
威廉笑了笑：“当美国国家安全和那个东方国家放在一起时，几乎没人会投反对票。甚至平时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党派，也能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我从政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上一次出现这种一致，还是面对另一个红色大国。
詹森当然知道现状，否则今天也不会来这儿。
“我当然支持国家安全。正因如此，我希望措施能用在正确方向上。”
威廉笑容不变，问：“你觉得现在的政策方向不正确？”
詹森耐着性子解释：“过度限制会伤害美国企业，也会伤及美国的长期优势。”
威廉没说话，静静听着。
詹森继续道：“高端AI芯片不是普通商品，它的价值不只在硬件本身，更在围绕硬件建立的开发生态。换句话说，越多人使用，它才越有价值。”
威廉轻轻点头。
“如果我们完全切断中国客户，他们短期内或许会受影响，但长期看，他们会把所有资源投入替代生态。”
詹森抛出结论。这些话他已对商务部的人说过一遍，但对方并不接受。
威廉态度不同，听得很认真。
詹森知道，对方在算一笔账：若在国会替英伟达发声，能换来什么？政治献金？选区的科技就业数据？还是一个“支持美国企业”的好标签？
这都取决于詹森今天这套说辞能否说服人。
“他们过去好像一直在做这件事，但效果并不理想。”威廉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过去还有选择，”詹森说，“他们买得到我们的产品，也用得上我们的生态，精力便都放在解决业务问题上，而非重建基础设施。”
詹森又补了一句：“但我们不能逼得他们毫无选择。”
威廉收起笑容，仔细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詹森，你知道，这些话我不能在听证会上说，会被过度解读。”
詹森清楚，这话并非真不能说——否则威廉早已送客。所谓不能说，只是价格还没给到位。
他保持沉默。
窗外是D.C.的春天，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恰好落在詹森脚下的地毯上，细小灰尘在光束里半空飞舞。
“你知道，我的选区在北达科他州。”威廉开口，“可这里一直没什么像样的AI项目。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觉得我们应该从哪方面开始？”
终于到戏肉了，詹森可以开价。
“在这个时代，教育永远是重中之重。英伟达最近有个AI教育基金项目，专门面向中西部高校。”詹森开口，“北达科他州立大学历史悠久，我们可以优先考虑，合作内容包括奖学金、实验室和定向实习项目。”
威廉点头，放下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我了解过一些。北达科他州的气候、电力产业都很适合做数据中心。”威廉开口，“数据是重要产业，不该只集中在俄亥俄和维吉尼亚，你说对吗？”
詹森笑笑：“英伟达不建自己的数据中心，我们只卖显卡。”
威廉压低声音：“据我所知，英伟达投资了不少做AI基础设施的创业公司吧？他们也不需要建数据中心吗？”
詹森没被威廉的语气压倒，仍不卑不亢：“我们只做财务投资，对被投企业的商业决策也无能为力。”
威廉皱起眉头。如果詹森这么油盐不进，两人今天的谈话恐怕要无疾而终。
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威廉身体前倾，看样子想站起来。詹森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我们最近投资了几家创业公司，和英伟达深度合作，方向是农业AI，包括精准农业、病虫害识别、产量预测。”
听到这话，威廉又坐了回去。
詹森接着道：“以北达科他的农业规模，那里是非常理想的试点场景。我相信他们既需要农民配合收集数据，也愿意为这些数据付费。”
威廉挑挑眉，脸上又露出笑容。
詹森知道，自己的准备没白费。
北达科他的农民，可比程序员多得多。
“教育基金和农业项目试点。”威廉重复一遍，显得很满意，“我要替选民谢谢英伟达做出的贡献。”
随即他话锋一转，又回到出口管制的话题。
“究竟怎样更有利于维持美国的长期利益，我觉得值得公开讨论。”威廉说，“我们可以推动一场关于AI产业竞争力的听证会。我想，商务部官员会乐意听取国会意见。”
威廉顿了顿，强调：“如果这是选民的意思。”
詹森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但还不够。
他沉吟片刻，选了个更外交的问法：“听证会的效果，有时取决于叙事质量。”
潜台词是：你怎么保证听证会有效？
“当然。”威廉答道，他完全理解詹森的顾虑，也已有腹稿，“首先，你本人得到场——不是公共关系副总裁，也不是律师团队，是你本人。”
只有詹森本人到场，分量才够；但只有他，还不够。
“然后，你还得叫上一些盟友，谷歌什么的。”威廉接着说。
詹森心里暗暗摇头：大概在这些共和党政客眼里，他和谷歌、微软、Meta一样，都是民主党那边的科技公司；只有马斯克才是自己人。
但他们完全不一样。
谷歌没有出口芯片的需求。拉里可能想出口搜索服务，但那可不是美国政府说了算的。
“我觉得AMD、高通、英特尔应该愿意参加。”詹森思索片刻，说道。
“好的，好的。”威廉边点头边说，其实对他来说，这些科技公司差别不大，“只有英伟达一家的声音还不够。几家代表性企业一起参加，那就是行业呼声。”
威廉露出思索的表情，忽然问：“中国那边最近有什么出名的AI企业吗？他们是不是发布了什么大模型？”
詹森心里有些无奈：这些政客对AI行业是真不关心。
“有。一家叫源智的中国企业，两星期前发布的大模型，现在还在排行榜第一。”
“第一？”威廉惊讶地挑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