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廉的印象中，AI这个领域，美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怎么会有一家中国公司拿到第一？
“是暂时的。”詹森补充道。
AI赛道每天日新月异，所谓榜单第一通常维持不了一个月，有时一天之内就能换好几次。
这次汤圆在上面待了两个多星期，已算很久，但詹森不信他会一直待下去。
“暂时的也好，这是个好借口。商务部封锁之后，中国还能有企业做出超过美国的产品，说明封锁已经失效了——至少没有起到它应该起到的作用，这是一个很好的论据。”威廉微笑着说。
尽管“中国威胁论”在美国民间颇有市场，政客们也乐于借它拉选票，可没有哪个政客真的怕中国。
威廉抬腕看表。
詹森明白，这是送客了。
两人起身，再次握手。
威廉说：“听证会的日程，我的幕僚会联系你的团队。黄先生，英伟达是一家伟大的企业——这一点上，不只是赢宗陛下，所有共和党人都有共识。”
“谢谢你，参议员先生。英伟达需要美国。”詹森说。
他没说出口的是：美国也需要英伟达。
“你可以叫我威廉。”威廉亲热地说。
出了办公楼，詹森上车前先脱下西服，舒展身体，换上助理递来的那件日常标志性黑皮衣。
随后坐回那辆豪华迈巴赫。
选这辆车并不只因个人喜好：英伟达是梅赛德斯·奔驰的官方深度合作伙伴，在各种场合乘坐对方产品，也是他履行合作伙伴的职责。
尽管他最爱的，或许还是年轻时那辆丰田。
豪华座驾行驶在D.C.街道上，平稳得仿佛没有移动。
“上次说的那家中国公司，源智，调查得怎么样了？”詹森忽然开口。
他平日事务繁忙，若非参议员问起，未必会想起这件事。
助理翻开手机查了查，回复：“詹森，那家中国公司收购了一家快破产的芯片设计公司。”
詹森眼神一动。
他们也想自己做生态？
上次调查不是说，他们用的是从鼎盛采购的英伟达硬件吗？
“战略部的结论是，他们可能在探索自有硬件的推理方向。”
詹森沉默。
这推测合理。
他不愿接受，却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推理的门槛远没有训练那么高，若想突破，他们肯定会先选这个方向。
正因如此，詹森才不遗余力地游说美国政府：若再不加快放开管制，那些“同胞”们还不知会走到哪一步。
只可惜，跟政客打交道就是这样，急不得。
“那家芯片设计公司有成品了吗？”詹森问。在他心里，源智这家中国大模型公司已经值得关注，尤其是它向上游扩张的收购动作，给了他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有，这家公司就是他们之前采购的那家。”助理边翻资料边答，“先期采购了五百张，收购后应该接收了一些库存。”
“一些库存？在什么量级？”
“呃……”助理迟疑了一下，“报告里没写。这家芯片公司太小，短时间内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那个显卡，工程部门测试过了吗？”詹森追问。
英伟达设有专门研究竞品的工程部门，AMD、英特尔乃至苹果的市面芯片产品，他们都会买来研究。
“还没有。”助理回答，“这家公司销量很小，战略部门起初没有采购渠道，不过正在跟进，近期应当会有结果。”
“让他们加快，测完给我一份报告。”詹森吩咐，“这件事你跟进一下。”
“好的。”
詹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像在和时间赛跑：美国、中国乃至欧洲，不知多少家企业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市场。
可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客，仍一边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挠他做正当生意。
“詹森，接下来是去马里兰大学做一个小型讲座，下午两点。”助理汇报。
詹森点头，望向车窗外。阳光下，国会山正耀眼。
詹森更喜欢跟学生交流，那些人才是美国的希望。
他们还没沾上政客的虚伪气息。
……
晚上八点，江松然在家陪妈妈安顿爸爸睡下，独自回房，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他刷到范小天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一份新工作报告。
看到报告标题，江松然皱了皱眉。
标题是《L100【注意力融合反向算子】的性能报告》。
范小天这小子平时有点恃才傲物，技术却扎实，怎么忽然发来这么一份报告？
这算子该先做正确性适配，别急着追性能，一步一步来。
江松然心里盘算，明天怎么跟范小天聊。带团队光有技术不够，每个成员的心理状态都得留意。
随后他打开报告。
一看就停不下来。
什么叫已经做完了？
什么叫L100的单步性能还超过了H100？
字明明都看得懂，怎么连起来，意思就不太对呢？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江松然有些坐不住。
他给范小天发消息：若范小天还在办公室，他就过去看看；若已下班，便等明天。
很快，范小天回复：“江工，我还在办公室。”
江松然起身换衣服，到父母房门口轻轻敲门：“妈，我去趟办公室。”
门里传来起身的动静，妈妈轻轻开门出来。
“怎么了，这么急？”
“嗯，有点工作。”江松然说，“我去一趟，不远，有事给我打电话。”
妈妈犹豫片刻，还是说：“儿啊，工作要是太忙，咱就不干了？你身体要紧。”
江松然知道妈妈误会了，笑了笑。
“没事，妈，是好事。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妈妈见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心里一松。
江松然很快开车到了办公楼。
乘电梯到十三楼，门一开，欢呼声、笑声、吵闹声便涌了出来。
里面这是——在开派对？
江松然快步进去，只见基础设施组和模型组约有一半人没走，正围在范小天身边，有人端外卖，有人拿可乐，甚至还有人拎着啤酒。
一个年轻员工嚷道：“再跑一遍，再跑一遍。”
范小天被围在中间，从外面看不见，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都跑多少遍了，有什么好跑的？”
那员工笑了一声：“现跑的，能一样吗？太他妈牛逼了！”
周围员工一阵叫好。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江松然走近，提高声音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人群散开，让出一条路。
范小天原本坐在工位上，也站起来：“江工，您来了。”
随即转头对周围人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一群人迅速散开，各自回到工位。
刚才那景象让江松然心里有了猜测。他拉了把椅子坐到范小天旁边：“你发我那报告，是真的？”
范小天点头，一指屏幕：“江工，跑了好几遍——不，十好几遍了。”
屏幕上是测速结果，与报告里的数字上下相差不到0.1毫秒。
江松然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要不，你再给我现场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