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鹏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鹏城的空气比京城湿润得多。刚出机场，热气便迎面扑来，韩路一把飞机上穿的外套脱了下来。
陆明洲带着吴桐在出口等着。
他这次又租了辆商务车，由吴桐开车。
上车后，陆明洲开始汇报工作，韩路一闭上眼听着。
关键信息此前两人已在线上沟通过，这种当面汇报更多是为了交流感情。
最后，陆明洲说道：“我过来之前，薛兆恒还在硅明的办公室。他说如果可以，希望今天就能见您。”
薛兆恒是硅明的CEO，也是L100最初的架构设计师，更是韩路一想要留下的人。
他看了看韩路一，犹豫道：“要不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见？”
韩路一说：“你联系一下薛总，直接去硅明吧。我也想先见见他。”
吴桐从后视镜里看了韩路一一眼。
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接触大老板。
他入职时间不长，一直跟着陆明洲做投融资，见到大老板，既紧张又新鲜。
这年头，年轻的老板不少，比韩路一更年轻、更有钱的也有。
可别人的老板和自己的老板，看在眼里终究不一样。
看来老板都得是工作狂啊。
吴桐暗自感慨一句，专心开车。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车开到了硅明办公室。
陆明洲提前联系过，薛兆恒已经等在门口。
韩路一下车，薛兆恒迎上前来。
他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胡子刮得不太干净，眼睛下面是明显的黑眼圈。
韩路一打量薛兆恒时，薛兆恒也在打量他。
薛兆恒当然知道韩路一，在这次收购之前、汤圆发布之前就知道了。毕竟技术出身，又在AI应用层做得这么好的人不多。
见面之前，他对韩路一的印象很单薄：年轻、帅气、技术好。
见了面，才惊觉那双眼睛让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韩路一先伸出手：“薛总，久仰了。”
薛兆恒上前握住，上下晃了两下。
“韩总，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您赶过来。”
简单寒暄后，薛兆恒邀请韩路一去他的办公室。韩路一把陆明洲几人都留在外面。
坐定后，薛兆恒开口了。
“韩总，我有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还想请您明示。”
“请问。”
薛兆恒盯着韩路一的眼睛问：“您收购硅明，想要什么？”
韩路一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薛兆恒说：“如果这只是您运作的手段，希望您能告诉我。您绕过我手里的股份直接去找投资人，我拦不住，也没钱回购；但这毕竟是我的公司，我得知道它被卖掉之后要用来做什么。”
韩路一微微点头，却没说话。他知道薛兆恒还有话说。
薛兆恒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些：“我对您也有点了解，您做应用起家，现在做出了模型，发布还没两天，又突然对芯片感兴趣。我知道有些人看准国产化趋势，觉得是个机会，想骗补贴、博名声，但我看不得硅明成为这样的公司。”
等他说完，韩路一问：“薛总，你见过这样的事？”
薛兆恒冷笑一声：“芯片行业这几年什么人都进来过。我听过的故事比见过的产品多一百倍，有些人连芯片和加速卡的区别都搞不清楚，就说自己要做中国的英伟达。”
看来，薛兆恒并不怎么信任韩路一这个买家。
又或者说，他其实不信任任何一个买家。
韩路一问：“薛总，你觉得我为什么只买旧股？我看过投资人给的资料，你们签有强制跟售条款（Drag-along），只要有半数以上股权持有人同意，就可以强制小股东跟卖。这些投资人都有优先收益权，我把价格再压低一半，他们的收益不变，我照样能把整个硅明买下来；到那时，你和其他员工手里的股份一文不值。”
韩路一一边说一边看着薛兆恒，最后问：“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薛兆恒对融资的具体条款记得不那么清了，但强制跟售和优先收益他都有印象。
韩路一真的可以这么操作吗？
那他为什么没这么做？
两个疑问浮上薛兆恒心头。
韩路一很快给出了解答。
他说：“因为我想把股份留给你们。我买旧股，既是为了控股，也是为了把投资人清走；但我还想把工程师团队留下来，把核心成员留下来。”
薛兆恒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两个月前您买过五百张L100，您觉得它还有救？”
薛兆恒觉得自己说的是句玩笑话。
毕竟市场已经给L100判过死刑了。
他料堆得足，成本也高，就是冲着对标英伟达旗舰H200去的。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太高估自己，也太高估硅明。L100做出来，纸面性能很好看，可硅明根本没有足够的技术力把这些性能发挥出来。
一张顶配单卡，连7B的小模型都只能勉强跑一跑，转换效率实在太低。
可惜他当时步子迈得太大，第一次流片成功就下了一万张订单；加上高速存储和其他各种原料，直接把流动资金用光了。
结果去年靠着补助还陆陆续续卖出去一些，今年没了补助，收入便断崖式下跌。
韩路一看薛兆恒脸上的痛苦面具，说了一句：“薛总，你不好奇我们买回去的五百张L100在干什么吗？”
薛兆恒倒没想过，问：“干什么？”
他能想到的唯一场景，就是在一些不方便上公网的单位做小集群，部署开源小模型。
但源智显然不是做这个业务的。
那还能是干什么呢？
韩路一说：“汤圆现在就跑在上面。”
原来如此。
薛兆恒点了点头。
随即，他反应了一下。
什么！？
那个评分登顶、拳打OpenAI、脚踢Nexus AI两家顶级新模型的汤圆——
跑在国产卡上？
薛兆恒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