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司机自然也听见了两人谈话，却没觉出什么奇怪。
刘彧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敢吭。
他只敢在心里默默感慨：年轻真好啊，青春真是浪费在年轻人身上了。
顾司玥和韩路一的航班不在同一航站楼。专车先在T2放下顾司玥，随后继续载着韩路一和刘彧前往T3。
下午的首都机场依旧忙碌。
安检口外排起长队，商务旅客拖着登机箱快步往前赶。广播一遍遍播报航班信息，空气里混着咖啡、香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韩路一在商务舱休息室找了个座位，刘彧则去接了两杯免费咖啡回来。
商务舱休息室这东西，怎么说呢？大部分时候，里面比外面的候机大厅还挤；坐着的人没谁真在休息，多半不是在打电话谈工作，就是在用电脑加班。
这么看，还是叫“牛马加班室”更贴切。
韩路一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加班的方式更隐蔽。
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用意念操作手机，在飞书上和赵文渊交流工作进度。
这就像斯坦福湖上的鸭子：表面上轻松自在，水下的脚蹼却在疯狂踩水。
这种用法效率是高，就是得避着点儿人。不过，就算有人看见一部手机在自己操作，多半也只会当成远程操作。
现代科技早已模糊了魔法与现实的边界——科技就是麻瓜们的魔法。
和赵文渊的交流结束，韩路一睁开眼。
有点儿累。
心累。
Nexus AI断供虽在预料之中，可他们和OpenAI先后发布新模型，却出乎意料。
这一戏剧性事件让御风的API断供吸引了不少目光。为稳住客户信心，韩路一当时决定拿出汤圆-0.9，用一场简短发布会作出回应。
没想到，正是这场简短发布会，把源智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汤圆发布至今还不到一个星期，韩路一已经被这件事搞得忙不过来。
热度爆炸：投资人追着问额度，政府递来橄榄枝，进京向相关领导汇报国产化适配计划，水木的合作，战新基金的主动投资。
这些都是好事，可来得太多、太快了。
韩路一正在重新适应这个节奏，同时要从中找到一个关键点，让自己掌握主动权。
这个关键点，便是硅明。
国产化适配目前基本还处在从无到有的阶段。过程中，各家国产厂商都在探索自己的路，有的快，有的慢，却还没人能真正跑通。
江松然当时推荐硅明的L100，原因之一就是它软件底子差——源智若从头做起，反而没有包袱。
眼下源智用五百张L100组建的集群，已经能高效运行汤圆-0.9的推理，稳稳接住御风的流量。
这个进度，已经走在国产厂商最前列。
源智下一个要攻克的难点，是在国产集群里做训练。
两者虽然同属大模型生态，训练的难度却可以说是推理的十倍以上。
推理就是“使用模型”：加载训练好的权重，输入一个问题，输出一个答案。只要显卡内存够大，一张卡也能跑，只是响应慢一点；有了集群，响应会更快，也能支撑更多用户和请求——但这是量变，不是质变。
训练则是“制造模型”。一张卡的算力和内存绝对不够；想让模型梯度下降并最终收敛，至少需要几千张卡的集群——这就是能与不能的区别。
更关键的是时间和钱。
汤圆-0.9用的是鼎盛算力，两个多月，一个亿的额度就快用完；这还是在生态链成熟的英伟达集群上。
若换到国产集群，保守估计时间要三倍以上。
用非N卡做训练，是所有芯片公司都想攻克的难关，可至今只有谷歌一家成功。
源智要做下一家。
沿着L100的路走下去最快。更何况，软硬件不分家；等源智把训练体系建立起来，硅明的下一代芯片就需要和软件做更深度的配合——这一点在设计之初就得考虑。
这才是韩路心中，国产化适配的最佳路线。
找别的国产厂商合作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慢，二来会脱离自己的掌控，总不如收购来得方便、快捷、有把握。
严格来说，硅明不算一家好公司。
它财务状况很差，融资结构混乱；创始团队被投资人压得几乎没有空间，产品线也经历过几次失败。
可这些缺点，对韩路一来说反倒成了优点。
买下硅明，就等于直接买下他们库存的八千多张L100，能大大加快源智训练模型所需的算力储备。
况且，如今很多人都在盯着汤圆。
除恭喜之外，质疑、嫉妒、污蔑也一并冒了出来。
这很正常。
一家中国创业公司突然拿出榜单第一的模型，况且还在芯片禁令不断加码的背景下，外界当然会怀疑。
怀疑它刷榜，怀疑它针对某些榜单能力做了定向优化，却根本不能大规模商用。
若想回应这种质疑、让市场接受汤圆，只有一种办法。
堆算力，开放API。
让足够多的人用上汤圆。
让他们在开发中用，在高校和研究所用，在各行业场景中用，在日常聊天中用。
只要调用量上去，效果自然会被验证。
模型好不好，榜单只是代理指标；真实世界里的使用，才是最终成绩单。
所以眼下的关键，就是收购硅明。
按韩路一以前的性格，这么重要的事，从早期谈判起他就会亲自去。
可他实在分身乏术，又不想把时间拖长。
于是，他派了陆明洲去。
创业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工作下放。
上一次，他把源码的日常管理交给苏念念。
这一次，他把与硅明投资人的谈判交给陆明洲。
事实证明，效果都还不错。
飞机开始登机，韩路一走出休息室，望向落地窗外。
一架国航客机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飞向蓝天。
望着窗外，韩路一的思路反而越来越清晰。
源码科技不能只做应用公司，源智科技也不能只做模型公司。
汤圆要继续往前走，就必须拥有自己的算力底座、模型能力、应用生态以及产业联盟。
所以，硅明不是一次普通收购——它是源智从模型公司向人工智能全产业链跨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