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区长在电话里格外热情，比那天来调研时还热情得多。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源码和源智这两家公司，区里重视，市里也重视，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陈副区长还考虑到苏念念未必清楚区里的政策，便贴心地像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遍。
办公楼的补贴、税收的减免、人才落地的名额，乃至核心员工子女上学，也不是不能安置。
苏念念头一回接到这种电话，对方还是副区长，心里难免紧张。
紧张归紧张，她却没下任何承诺：一来她做不了韩路一的主，二来比起副区长，她更看重韩路一的利益。
两个人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地交流了一番，没谈出什么实质进展，便挂断了。
苏念念暗自合计，陈副区长这通电话不会凭空打来，多半是听说了韩路一进京的消息，怕源智带着汤圆跑到京城去。
她刚从韩路一那里听说战新也想投资，把前后消息一联系，不难猜出来。
看来，海城这边要加码了。
想了想，苏念念给韩路一发了条信息，想聊聊源智下一步怎么走。
随后又给顾司玥发了一条——她觉得拉上“什么都知道的司玥”更保险一点。
……
另一边，韩路一应陆正平之邀去赴一个饭局。
饭局是专门为他组的。
陆正平没带王秘书，韩路一便也没叫刘彧，只叮嘱他晚饭自己解决。
司机在前头开车，韩路一和陆正平坐在后排，车行在京城街道上。韩路一往窗外望，路边是一段长长的古墙和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枝叶刚抽芽。
韩路一问：“陆总，咱们这是去见谁？”
陆正平微微一笑：“我先保个密。但我敢保证，是个惊喜。”
韩路一心说，我要是想知道，现在就能知道。
不过，还是给自己留个惊喜吧。
很快，车开到一座大石门前，保安上前询问。
韩路一探头一看，瞧见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水木大学。
他回头看向陆正平，陆正平笑着点头。
确实是个惊喜。
保安确认过后，车再次启动。韩路一望着外面走在路上的学生，忽然心生感慨。
韩路一对水木的感情挺复杂。高考前，妈妈周敏特意带他来看过水木和京大的校园，他也想过能不能去水木上学。
后来高考分数比平时低了十分，够得着水木，却挑不了专业，最终去了交大。
在交大读书时，韩路一带队参加计算机全国赛，水木第一，交大第二。赛后他总想，要是当时最后那道题换一种解法，结果或许不一样。
可那种事就是这样，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毕业后，这个遗憾再没机会弥补。
如今再踏进这所学校，他脑子里想的是：
好孩子们毕业之后，都来源码源智吧。
真奇怪，明明自己也没毕业几年，怎么忽然觉得跟这里如此格格不入？
果然，人无法同时……
无法同时拥有数十亿元的身价和学生身份。
我现在也还正青春好吗？
最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前，陆正平领着韩路一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装潢朴素，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陆正平一进门，里面的人都站了起来。
先开口的是位老人，头发白了不少，精神头却很好，穿一件灰色夹克，一看就是老干部作风。
“陆总，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们这些穷教书的？”
陆正平上前笑着握手：“庄院士，多谢赏脸。”
随后侧身介绍：“这位就是源智科技的韩路一，韩总。”
庄院士倒是自来熟，或许也是跟陆正平熟得很，一边向韩路一伸手，一边开玩笑：“我今天就是为见韩总来的，托陆总的福；不然韩总这两天炙手可热，我恐怕没机会见到哦。”
韩路一与他握手：“庄院士，久仰大名，很荣幸今天能见到您，请多多指导。”
这倒不是客套。做他这一行，见到水木计算机学院的老教授、两院院士，可以说是见到科研的顶了。
韩路一开着视界扫了一眼。
【庄治｜水木大学教授/科学院院士】
【情绪：好奇】
【隐藏情绪：欣赏】
好奇加欣赏，有点儿骄傲了怎么办？
庄治松开手，介绍起现场几位。
“这位是邵教授，专做大模型训练和分布式训练，你们应该聊得来。”
邵教授四十多岁，戴细框眼镜，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看起来挺温和。
“韩总，久仰久仰。我一直是源码的忠实用户，御风把我们日常科研的效率提升了不少。”邵教授说。
韩路一也上前握手。
【邵池越｜48岁｜水木大学教授】
【情绪：友善】
【隐藏情绪：好奇】
最后一位年轻人看着甚至比韩路一还小些，瘦高个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棉质衬衫。
“这位是章闻铎同学，邵教授带的博士生，快答辩了。我们院里很看好他的研究方向啊。”庄治介绍。
韩路一自然也伸手相握，却觉着这位章同学握得有点儿不情不愿。
视界一扫，果然。
【章闻铎｜27岁｜水木大学博士生在读】
【情绪：忍让】
【隐藏情绪：质疑】
看了一圈，韩路一对今天的安排已经了然。
陆正平看出韩路一格外重视人才，所以除了打算给钱，索性把自己认识的学术界顶级人脉直接介绍给他。
邵教授方向相关，是庄院士邀请来的；汤圆热度这么大，或许他自己也好奇。
至于最后这位章同学，确实是邵教授的得意门生，这种场合也愿意带他来涨涨见识、结交人脉。
可惜，章同学并不太领情。
其实不难理解：汤圆的成绩，越是这行深耕的人，越不容易相信。
你跟普通老百姓说，源智科技做出一个世界第一的人工智能模型，他也会惊讶，但不会那么惊讶——他根本不知道模型训练要花多少资源、要克服多少挑战。
可对前沿研究者来说，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现有极限上再往前突破一点。你这时跟他们说，我直接断层世界第一。
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