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是个周六。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源码科技办公室。
政府调研选在周六，本就不寻常。对政府部门来说，周六加班是常态；可调研需要企业配合，特意要求企业在休息时间配合，多少有些扰民。在海城这样的地方，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正因如此，才显出重视——他们不愿等到周一。
政府领导要来调研的事，公司里没有大范围通知，只有相关接待人员知情，留下来加班。
沈丛云在公司入口处，和前台行政一起核对访客名单。
经信委办公室刚有后续联络，名单又扩了一些。
重量级访客有这么几位。
——海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处许处长。
——市政府办公厅刘副处长。
这些是昨天就知道的，后面还有两位新加上。
——浦东新区陈副区长。
——海城人工智能产业智库专家、海城交通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贾教授。
没有媒体随行，调研也不会上新闻，反倒更显正式。
这不是走秀，而是要真来摸底。
和前台再次确认名单后，沈丛云带着刘彧下楼接人。
几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口，下来几个人。
先下来的几个人都穿着藏青色夹克，一看就很有领导气质。
最后一位老人头发花白，看起来反倒最放松，脸上还挂着笑。
沈丛云迎上去，热情地把几人引上楼，一路带到大会议室。
前台已提前通知韩路一和苏念念，两人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面色和蔼。
“韩总，这位是浦东新区的陈副区长。”沈丛云介绍道。
“韩总，你好你好！我们地界上出了你们这么优秀的企业，我竟第一次来拜访，实在失职啊！多亏许处长今天来调研，让我也有机会了解一下咱们源码科技和源智科技。”
“您公务繁忙，百忙之中还来指导我们工作，实在感激不尽。”韩路一答道，副区长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和陈副区长握完手，旁边一位穿夹克的中年人上前来。
“韩总，我是海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处的许超。”中年人上前与韩路一握手，然后一一介绍，“这位是市政府办公厅综合处的刘副处长，这位是交大的贾教授。”
这才是此次调研的发起人，市里的处长。
韩路一也一一打招呼：“许处、刘处，欢迎来指导我们工作。”
随后他顿了顿，和贾教授打招呼：“贾老师，好久不见，您精神头还这么好。”
贾教授哈哈一笑：“听说你做出成绩了，我陪领导们来鉴定一下。”
贾教授教过韩路一人工智能入门，对这个尖子生自然有印象。
刚才那句话，也是隐晦提醒韩路一此行的目的。
几人没多寒暄，直接进了会议室。
源码科技这边没安排太多人参加，除韩路一和苏念念外，只有赵文渊、陆明洲列席。
主讲人仍是韩路一。
众人入座后，韩路一先开了视界。
这几位领导单位不同、目的也不同，不开视界，韩路一已经有点儿晕了。
扫一圈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一些。
许处长是发起人，但视界给出的信号里，焦虑和算计各占一半。汤圆真不真，对他来说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风险管理问题。
押对了是政绩，押错了是麻烦。
坐在角落的刘副处长则公事公办，不需要做判断，把今天的经过记录下来，回去向领导汇报即可。
反倒是陈副区长热情最高。他是自己硬插进来的：作为浦东新区副区长，他是副厅局级，在场最高；又是地主，浦东地界上的企业做出成绩，他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件事坐实。
陈副区长虽坐在主座，引导流程的却是许处长。
“韩总、苏总，咱们开门见山。今天来，主要有三个问题。”
许处长翻开笔记本。
“第一，想知道汤圆模型的实际情况。你们知道，现在网上热度很高，讨论也很多，给我们透个底，我们也好配合你们工作。”
这话说得很客气，还有一层潜台词：你们要真是作假，出于宣传需要，政府这边也不怪你们，咱们一起想个办法下台。
毕竟这俩公司没从海城市政府骗钱。
要是真的，你们还得证明一下。
苏念念转头看了眼韩路一：果然是冲着模型来的。开物和御风都火了一段时间，也没见来调研；模型一出来，立马就来了。
许处长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韩路一。
“第二，是想了解你们目前的算力、数据、团队情况。不涉及商业秘密的部分，你们大概介绍一下就行。”
“第三，是想听听你们后续有什么规划，市里看看能不能提前做好服务。”
最后一段说完，许处长看了看旁边的陈副区长。陈副区长点了点头：“区里也是。”
说是三个问题，其实只有一个：汤圆到底有没有水分。
毕竟如果是真的，海城突然冒出一家能把大模型做到全球第一梯队的公司，那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来对接的了。
“各位领导、贾老师，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韩路一说道，“汤圆既不是宣传概念，也不是第三方模型套壳。”
这句话很直接，把来访者心里没说出口的疑问都解答了，剩下的就是证明。
韩路一继续说道：“我们之前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是汤圆的能力，今天可以现场复现。除内部测试集外，各位也可以现场出题，不限定领域、不限定形式、不限定语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要不涉及违法违规内容，汤圆都可以直接回答。”
许处长转头看向贾教授。
贾教授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韩路一这个学生，毕业这么多年，还和本科那会儿一样，直来直去。
但政府调研不是课堂答辩，有些话不能让领导问得太尖锐，得留余地。
贾教授开口道：“韩总，模型能力是一方面，大家现在真正关心的是模型来源。网上有一种声音，说你们调用了海外模型，或者在别人的模型上做了包装。”
“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先讲一下？”
韩路一点头：“那当然。”
他在投屏的电脑上打开一个本地文件夹，里面有详细的训练曲线日志。这是模型训练中最难造假的东西：一个模型从零开始预训练，必须经历数月过程；中间每一次训练收敛、损失下降，都记录了模型一点一点变强的过程。
汤圆的训练是在鼎盛集群完成的。和鼎盛达成协议后，所有源文件和训练记录都已转移到源智科技自己的机房；经过加密，现在远程展现在这里。
这个东西，大部分人当然看不懂；但贾教授是国内有数的专家，查看这些日志，就能判断汤圆不是套壳模型。
像上次闭门路演那样做断网演示，今天不太可行。汤圆现在的体量已无法运行在几台单机里，至少要几十张显卡的集群才能运行。
贾教授也没客气，站起身来到电脑旁，一个文件一个文件仔细查看起来。
几位领导坐在原地看着贾教授现场查验，都没出声打扰。
虽然都看不懂，却看得很认真。
毕竟，确认真假最重要；如果是假的，后面的事就没必要聊了。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贾教授发话了。
“没问题，确实是从头训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