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
Nexus AI发布会定在美国西海岸时间上午10点。
可CEO瑞恩的状态并不好。
这倒不全是因为待会儿的发布会——这种场合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就不太会紧张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两小时后OpenAI的那场发布会。
没错，就在同一天，Nexus AI和OpenAI要一前一后登台，而双方都对发布内容守口如瓶。
Nexus AI的预告一周前才放出去，当天OpenAI就把发布会定在了同一天、且晚两个小时。
瑞恩清楚，这是OpenAI的CEO山姆在针对他。
他曾在山姆手下干过，知道对方的风格：山姆既是AI教父，也是成功的商人、演讲家和投机者，绝不会放过任何炒作自己的机会。每一场发布会，他都会当成一场战斗来打。
正因为了解山姆，瑞恩此刻心里没底。哪怕Nexus刚训练完成的金星（Venus）模型已经验证过，综合能力可达全球大模型第一，也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山姆和他的OpenAI，可能还憋着大招。
这一周，瑞恩动用在硅谷的人脉多方打听，OpenAI的前同事、投资人，除了山姆本人，几乎问了个遍，却一无所获。这一次，山姆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一个内容未知的OpenAI发布会，瑞恩不可能推迟自家发布会，否则只会沦为行业笑柄。
Nexus AI的CTO约翰看着瑞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开口：“别太担心，咱们都了解山姆，他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瑞恩停下脚步，看向这位老朋友、合作伙伴。他知道约翰为什么这么说：发布会近在眼前，他不能被这种压力吓垮。
“放心吧，我还等着金星的数据公布出来，好看山姆那张苦脸呢。”瑞恩开了个玩笑。两个人都不喜欢山姆，这也是他们合得来的原因之一。
很快，Nexus AI的发布会时间到了。瑞恩离开准备间，来到发布会大厅。
会场选在帕罗奥图（Palo Alto）的一栋大楼里，而不是Nexus AI自己的办公室——这次规模更大，邀请了不少媒体，也需要单独的舞台和大屏幕来演示新模型的效果。
Nexus AI的办公室盛不下。
此时大厅已经布置完毕：中间是临时搭起的舞台，舞台后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写着一句话：
“The new frontier of intelligence。”
（智能新前线。）
背景是一颗水蓝色的行星。
市场负责人迈克尔站在台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发布会流程：
开场、新模型亮相、测试结果公布、能力展示、安全策略更新。
整场发布会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是媒体问答环节。
看到瑞恩走过来，迈克尔打了个招呼。
瑞恩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把心头的不安压下去。
金星就是最好的，他对自己说。
灯光暗下，瑞恩走到舞台中央，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站在原地；掌声持续了十几秒，他才抬了抬手。
大厅安静下来。
“过去一年，人工智能行业经历了很多争论。
“有人说，Scaling law已经接近尾声。
“有人说，模型能力的增长正在放缓。
“有人说，下一代AI需要新的路径。
“但今天，我要证明，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尽头。请允许我为你们带来Nexus AI最前沿的模型——金星模型。”
随着他的话，背后的字逐渐隐去，水蓝色行星缓缓转出画面；与此同时，一颗更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行星从画面外移到中央。
接着，一行大字浮现：
Nexus Venus。
这是金星，也是罗马神话中美神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它也将代表AI行业大模型能力的最高水平。
“这就是我们给出的答案：不是放缓，而是继续向前。”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行行数据，最终汇成一张完整的表格。
一张多模型对比表。
上面只列了四个模型：金星、水星、GPT-4、Gemini。
Nexus AI对标的是当下世界最顶尖的模型。
在各榜单测评中，水星略弱于GPT和Gemini，而金星以显著优势位列第一。
第一。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开场时更热烈。瑞恩抬手压了两下，没压住。
有媒体记者在X上图文直播，放出那张对比图，配文：“Nexus刚刚加冕。”
瑞恩讲完，把莎拉请上台。她现场演示了基于金星的Nexus Atlas智能体的能力：一个原本被认为只能由资深工程师解决的复杂问题，接入金星的Atlas现场完成了修复改动。
这个演示证明，金星不是刷榜单的花架子，而是切实的生产力。
不仅模型强，连配套工具都做好了。
有记者在X上评论：“OpenAI这下难受了。”
莎拉演示完，瑞恩重新回到台上。
他公布了模型调用价格。
比水星贵，比Gemini贵，也比OpenAI贵。
但现场没人在意——在最强模型面前，价格从来不是第一问题。
瑞恩看着台下，开启最后一个环节。
“我们相信，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能力，应该服务于最可信的伙伴。”
“安全策略更新”几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随后，一张世界地图浮现：北美、欧洲、以色列、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被标为浅色。
其余区域都被标成红色。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最先进的AI能力，正在成为战略资源。
“过去几个月，我们观察到来自某些地区的大规模异常调用、模型蒸馏尝试，以及高风险军事与情报用途的潜在请求。”
台下响起小声议论。这里不乏不同国家族裔的记者，面对Nexus AI突然的表态，他们的问题甚至盖过了新模型发布本身。
“所以，我们决定，从2025年4月1日开始，施行新的用户使用政策。”
话音落下，屏幕上浮现出几条文字规则：
来自中国IP的访问将被限制。
由中国资本控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实体，将不能直接或间接使用Nexus AI的大模型API；海外子公司、代理调用、第三方转售同样纳入限制。
违规账户将被立即终止。
“Nexus AI有责任确保最新的AI能力不会被错误使用。我们将继续与可信地区的开发者、企业和政府合作，但Nexus AI不会帮助任何试图复制、蒸馏或武器化我们技术的组织。”
瑞恩说最后一段话时，台下的手机、相机、摄像机都没有停止拍摄。
这才是今天的大新闻。
Nexus AI一边登上榜首，一边对AI管控提出了明确方向。
媒体提问环节，全场几乎都在举手。
瑞恩点了彭博（Bloomberg）的记者。
“米勒先生，请问这个新政策针对某个具体的公司吗？”
瑞恩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答道：“当然不是。我们是出于对AI用途负责任的态度，对人道主义、反恐怖主义的考量，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针对任何具体的公司和个人。”
随后他点了另一个记者。那人站起来问：“米勒先生，之前中国有一个叫Yufeng的软件，据称也使用水星模型，和Atlas是同一赛道的产品。他们没有在美国发布，但在社区中的口碑非常高。请问你认为这个新政策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瑞恩压了压火，沉着气回答：“这不在我们考量的范围内。我相信该公司可以找到自己的解决办法。”
不等对方继续追问，他便说道：“下一个问题，我想留给对新模型有疑问的朋友；如果是关于新用户政策的问题，请先把手放下。”
接着，瑞恩又回答了几个媒体问题，这场发布会便结束了。
瑞恩回到休息室，约翰、迈克尔和莎拉都已经在那里，几人备好了一瓶香槟，只等瑞恩来打开。
看到他进来，约翰笑道：“干得不错，老伙计。”
迈克尔把香槟递过来。
瑞恩摆了摆手，没有接，而是走到桌边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我现在没心情。OpenAI那边有动静了吗？”
迈克尔低头看了看手机：11点32分。
“离他们的发布会还有三十分钟。”
瑞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把直播链接打开。我们先不回公司了，在这儿把他们的发布会看完，不然我放不下心。”
莎拉听后，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操作起来。
外面，记者们正快步往外走，急着赶往OpenAI的发布会现场。
有趣的是，OpenAI的发布会也选在帕罗奥图，而不是总部所在的旧金山市中心。
这当然方便了记者：参加完一场，可以迅速赶到下一场。记者们也敏锐地嗅到一股针对意味——OpenAI这场发布会，可以说是完全冲着Nexus AI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发布什么。
三十分钟过得很快。发布会直播上线，画面中是一个舞台；但与Nexus AI不同，这个舞台很亮，也没有巨大的屏幕，只有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摆在中央，旁边放着一台电视机。
发布会开始，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带着两个人走上来，两人都是亚裔面孔。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进行自我介绍：两人都是OpenAI的高级研究员，分别领导了模型的研发。
等等——
两个？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这时，山姆开口了：“我们今天给大家带来的第一个产品，是我们的最新模型——GPT-V。”
旁边的电视打开，画面里出现的不是预热视频，也不是提前录制的产品介绍，而是一个干净到近乎简陋的对话窗口。
没有炫目的动画，没有宏大的星球背景，只有一行字：
GPT-V。
山姆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没拿遥控器，只拿着一部手机。他看了一眼台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位研究员。
“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追求一个目标：在Scaling Law上走得更远。我们并不认为这是唯一的方向，但这依然值得我们探索。”
电视上出现了一个榜单——和一个多小时前Nexus AI发布会上相同的榜单，里面有各基准测试的评分和各模型的横向对比。
里面甚至包括Nexus AI刚发布的金星数据。
只是，还多了一列数据。
GPT-V以微弱优势超过了金星模型，取得第一。
底下的媒体记者们都屏住了呼吸，无数人在屏幕前激动地捶桌子。
太有戏剧性了：同一天，两场发布会，只差两个小时。金星刚发布完，宣布模型能力登顶；两小时后，GPT-V就打了它的脸。
OpenAI就是OpenAI，这是把Nexus AI按在地上摩擦。
山姆知道是这个结果吗？他肯定知道啊！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休息室里，瑞恩脸色铁青，迈克尔和莎拉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约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X上的实时评论很快刷新起来。
“等等，OpenAI这是直接把Nexus AI刚发的金星给超了？”
“今天硅谷太热闹了。”
山姆等掌声稍稍落下，才说道：“这就是GPT-V，OpenAI的最新成果。但这不是我们今天发布会的重点——我们还有一个小东西要发布。”
观众都听懂了他在用乔布斯的梗，也期待起来。
Nexus AI的休息室里，迈克尔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山姆侧过身，看向旁边的一位研究员。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非常兴奋的一部分。我们认为未来的人机交互不应该被文本框限制，所以我们带来了GPT-V Omni。”
旁边的电视连上了山姆手机的投屏，显示出他的手机画面。
山姆在ChatGPT的应用里点了一个键，对话框消失，变成一个实时视频画面。视频中出现的是手机前置摄像头的画面——山姆、两个研究员，以及他们背后的沙发和背景。
研究员接过手机，举起来扫了一圈。
“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电视里响起一个略显呆板的女声。
“我看到一个发布会舞台。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中间的人是山姆·奥特曼。桌上有一杯水，旁边还有一台电视正在显示我的实时画面。台下应该有观众，因为我能听到环境声和偶尔的说话声。”
现场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实时互动，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交互方式。
研究员把摄像头对准山姆。
“他现在的表情怎么样？”
ChatGPT毫无停顿地说道：“他看起来有点儿紧张，可能在期待什么评价。根据我们现在的场景，也许他在等观众的反应。”
台下笑了起来，山姆也笑了。
瑞恩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很久没说话，手指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发布会现场，山姆等掌声结束后再次开口。
“GPT-V Omni可以实时理解文本、语音、图像和视频。它不是把多个系统拼在一起，而是世界上第一个端到端的多模态模型。”
现场和线上的观众已经理解了Omni的含义：它是一个源自拉丁语的前缀，代表“全”“总”的意思。这个模型，是一个全能模型。
“GPT-V Omni将在未来几周逐步向开发者和企业用户开放。我们也会把它的部分能力集成到ChatGPT里，让更多用户能够体验自然的多模态交互。”
最后，电视画面定格在两个模型的名字上。
GPT-V
GPT-V Omni
一个旗舰通用模型。
一个原生多模态模型。
两个模型并排出现时，发布会现场的氛围已经彻底被OpenAI掌控。
山姆这才轻描淡写地说出总结语：“我们尊重所有同行在AI能力上的探索，但我们也认为，只是专注于刷新榜单，并不能有助于实现AGI的到来。”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是在针对谁。
Nexus AI的金星模型专注刷榜，还刷不过GPT-V；而OpenAI还带来了世界首个原生多模态。
OpenAI不愧是OpenAI，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这场发布会比Nexus AI那场还要短，很快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记者来自The Verge。
“山姆，两个小时前Nexus AI宣布Venus模型在多个榜单上超过GPT和Gemini，并称它代表了当前AI能力的最高水平。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挑事，但却是山姆最喜欢的类型。
“我相信谁才是当前AI的最高水平，大家都能看到。希望Nexus AI继续努力，开发出更优秀的模型。”
山姆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笑容。
第二个记者来自彭博，就是刚才第一个向瑞恩提问的记者。
“Nexus今天同时宣布了新的使用政策，限制中国IP和中国资本控股公司使用他们的API。OpenAI是否会采取类似措施？”
山姆收敛了笑容，说道：“我们会遵守所有适用的法律和监管要求，同时会严格追随美国政府的指引。”
言下之意：我们不针对谁，美国政府让我们针对谁，我们才针对谁。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OpenAI这场发布会也结束了。全世界关注AI行业最新进展的吃瓜群众都吃了个饱。
太爽了，当场打脸，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技术媒体的快报一篇接一篇地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抢眼。
《Nexus加冕两小时后，OpenAI重新登顶》
《从一个最强模型到新的未来方向，OpenAI的反击》
《美国AI企业不约而同启动限制政策，AI竞争将走向何方？》
发布会后几个小时内，就有人做了对比视频，把两场发布会剪进同一个视频。
左边是瑞恩站在巨大的金色行星前，宣布Venus登顶。
右边是山姆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让GPT-V Omni实时看见舞台。
两个小时前，Nexus AI还是硅谷最耀眼的新王。
两个小时后，它成了OpenAI发布会的背景板。
Nexus AI的休息室里，直播已经结束很久，却没有人说话。
桌上的香槟还没有开。因为离开冰桶太久，瓶身外面凝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滑。
瑞恩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黑下去的笔记本屏幕，屏幕里映出他的脸。
他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OpenAI，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约翰终于开口：“即使是这样，金星依旧是第二的模型。而且，我们还有Atlas。”
瑞恩点了点头。OpenAI今天只展现了模型能力，在智能体赛道上还没有动作，这就是Nexus AI的机会。
经历了今天的大起大落，跌到谷底之后，他反倒觉得更有斗志了。
打败这样的OpenAI，才更有意思。
“回公司。”瑞恩开口道，声音很低，“今晚大家留下来。我们下一步要把金星和Atlas的组合做到业内第一。明天之后，中国的御风不再是威胁，我们就是在智能体赛道最领先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里，工作人员还在收拾刚刚的发布会物料。
有一个立牌还没被收起来，上面画着一颗巨大的金色行星，写着Venus。
金星。
美神。
也是黄昏时分最亮的一颗星。
可惜现在的硅谷，天还没有黑。
……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的中国还是4月1日凌晨。除了少数夜猫子，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
但关注AI最新进展的博主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把硅谷的两场发布会和新的用户使用政策整理成新闻，发在微博、小黄书和其他AI社区里。
舆论正在慢慢扩散，只等天亮之后就会引爆，在中国的AI圈子里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