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京城时间早晨7点。
这个点，多数上班族刚醒，互联网上的AI圈子却已经炸开了锅。
最早发现问题的，是那批熬夜看完硅谷两场发布会的自媒体博主。凌晨时分，他们就用图文、剪辑视频等各种形式，把发布会内容发到了中文互联网上。
但真正在网上掀起剧烈讨论的，既不是金星，也不是GPT-V这两个新模型，而是瑞恩在发布会后半段公布的最新用户政策。
其中和中国用户关系最大的，是从4月1号开始限制中国IP访问。
范围涵盖得很广：个人用户不行，企业用户也不行；由中国资本控股超过50%的海外企业不行，第三方转售也不行。
总之就是不行。
这政策对普通人影响不大。多数人接触AI，还是通过国内宣传里的那几个模型，很少有人特意去用国外模型。
可对一心想摸索前沿模型用法的人而言，这绝不是好消息。
评论区里冒头的，多是技术极客。
【不是，昨天还在看硅谷神仙打架呢，怎么今天一醒来就发现我被针对了？】
【楼上的，人家针对的不是你，是所有的中国用户。】
【早说了，用的时候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上去。看，被禁了吧？我不禁陷入了反思。】
【别理那个反思怪。跟你们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原因，瑞恩纯纯是为了迎合美国政客。】
这场讨论一开始并不激烈，直到有人突然问出一句：
【等等，御风后面用的是不是也是水星模型啊？】
问题一出，评论区的画风瞬间就变了。
【卧槽，我的御风怎么办？】
【求别禁御风啊，兄弟们，这个我是真离不开了。】
和AI用户圈子同样恐慌——不，更恐慌的是创投圈。
这里才是接入海外模型的重灾区。
一个风投公司的投资总监早晨刚被电话吵醒，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轰炸自己投资过的创始人。
“消息听到了吗？你们产品现在接的是不是水星？有替代方案吗？什么，没有？现在做要多久？明天不行，最好今天就给我。”
挂掉，又打下一个。
“你知道了？有应对方案？什么方案？不行，通过海外公司中转不可能，这种不稳定性风险我们不能接受。最好现在就换国产模型。国产模型顶不上？顶不上也得顶！”
又挂掉，再打下一个——
一个上午就在这种电话里过去了。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投资人和创业者之间反复发生。
国内可用的大模型本来就少，很多底层模型还得靠国外厂商。大家做应用层创业，哪个不考虑使用最前沿的模型？
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变，国内恐怕有一大半AI应用层创业公司要受冲击；对不少公司来说，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投资人之间则有个更透明的讨论。
“这次暴露的是系统性风险。以前我们以为算力是供应链，现在才看明白，模型也是供应链。AI应用层创业，暂时先不能投了。”
压力传到创业者这一层，要真实得多。
有创始人已经接到投资人电话。电话一挂，他就在公司群里发消息轰炸。
“紧急情况，所有人9点前到公司。先把当前对海外模型的调用排查一遍，必要的标出来，我来找解决方案。大家坚守岗位，不要慌。”
技术负责人很快私信他：“老大，不用排查。咱们现在所有调用都是海外模型，根本没有必要和不必要之分。”
当初御风爆火，大家听说它用的是水星模型，应用层创业者便一窝蜂接入水星。拿着两三天赶出来的幻灯片和Demo去找投资人，说辞都一样：
御风知道吧？它靠的就是水星模型，我们也能用。你现在投我们，就是投下一个御风。
结果下一个御风还没诞生，Nexus AI先宣布断供。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水星模型没了，你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
林一舟九点多才看到消息。辞职后，他的作息彻底乱了，昨晚接外包干到很晚。
睡得晚，起得也晚——反正不用去公司打卡。
起身到电脑前，桌面上还摆着他之前整理的创业计划。他的野心不止做外包，还想让御风当自己的电子员工。
反正御风能分析需求、写代码，甚至做市场方案。
在AI时代，一个人也可以是一家公司。
没想到醒来看到的头一条新闻，就让他心里一凉。
Nexus AI突然宣布禁用中国IP用户，连缓冲都没有。
那御风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
我才刚辞职啊。
作为御风早期用户和AI社区的深度参与者，林一舟知道，御风刚发布时就有人爆料：源码官方虽没公布，但从Nexus AI公开信息看，御风用的正是水星模型。
当时大家觉得这很正常。水星是当时最强模型之一，用它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御风真正厉害的是产品体验；上下文管理和版本控制才是它区别于其他AI编程工具的地方，模型只是出个脑子。
可是现在，脑子没了。
林一舟抱着一丝希望打开御风，让它接着改昨天写到一半的库存同步模块。
几秒后，方案正常返回，代码也正常生成。
额，没事？
林一舟先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断供从4月1日开始，现在中国是4月1日，美国却还是3月31日。
也就是说，御风只剩几个小时可用。
这算什么愚人节整蛊节目啊。
越想越慌，他打开御风官方论坛。
论坛里全是相关帖子。原本不知道御风背后是哪个模型的用户，看一帖也知道了，跟着发帖追问，首页几乎全在讨论断供。
《Nexus断供，御风会受影响吗？》
《有没有官方出来说一句？》
《别装死啊，我的项目全都在御风上呢。》
《创业公司求问，御风后面还能不能用？》
《水星没有了之后是不是御风就废了？》
林一舟点进最热帖。楼主显然也是开发者，语气急得不行。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是来串的！我不是来串的！我不是来串的！”
“我是真的慌得一批！公司从上个月起把内部开发流程迁到御风，现在研发组一半任务靠御风推进。Nexus这政策要是真的，御风还能继续用吗？如果不能用，官方能不能提前给个时间表？我们好做迁移。”
下面回复已有几百楼。
“源码科技的人呢？”
“官方出来说句话啊。”
“不会真靠水星吧？”
“之前不是有人抓包过吗？请求就是发到Nexus去的。”
“抓包那个不一定准，可能是二级服务。”
“别自欺欺人了，御风一直用的都是水星的能力，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强？”
“那完了，国产模型现在顶不上吧？”
“开物呢？开物不是源码科技的模型吗？”
“那叫天工模型，是代码模型，干不了智能体的活。”
“不是有坤元吗？让御风接坤元吧？”
“鼎盛孝子来了，坤元降智成什么样了你没见过吗？”
林一舟看得心烦，干脆登录发帖。
《官方能不能明确说一下，御风今天还能不能继续用？》
「我上个星期刚辞职，准备让御风协助做一个小产品创业。今天早上看到Nexus限制中国IP使用API的消息，真的有点慌。
御风是不是使用了水星模型？
如果水星断供，御风有没有替代方案？
很多人已经把御风当成生产力工具了，望回复，谢谢。」
他没指望官方回复，网友倒是回得很快。
“兄弟你是真的惨。”
“昨天刚辞职，今天Nexus就断供，节目效果拉满了。”
“楼上，楼主不是说上个星期辞职的吗？”
发帖没缓解烦躁，他反倒开始想：再回去找个班上，还来不来得及？他心里清楚，产品原型能一个人做，是因为御风放大了他的能力。
要是没了御风，或者御风还能用、能力却掉回普通代码助手的水平，他一个人根本撑不起原来的计划。
他又刷新页面，忽然看到一条置顶帖，标题加粗放大，格外显眼。
发帖的是官方账号。
《今天上午十点，御风线上发布会》。
发布会！
林一舟赶紧点进去。内容很短，一眼看完。
「关于大家关心的问题，源码科技将于今天上午十点召开线上发布会，由创始人韩路一进行说明。
发布会地址稍后更新。
御风服务目前一切正常，请大家放心使用。
【官网链接】」
“NullPointer亲自出来开发布会？”
“卧槽，不会真有大事吧。”
“NullPointer是谁？”
“楼上有点儿年轻，NullPointer就是韩路一，上古真神。”
“十点发布会？这么快？”
林一舟快速扫过回复，点进帖子里的链接。
链接通向一个直播间，眼下还没开播。
离上午十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林一舟更紧张了：若只是普通解释，根本不必创始人亲自出面。
这已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御风用户都关心的问题。
很快，发布会预约人数暴涨。
除御风用户外，投资人、AI创业公司、媒体、自媒体、国内大模型从业者全涌了进来。
Nexus AI的断供，把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到所有人面前——
国产AI到底有没有坚实的底座？中国公司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参与这场游戏？国产AI创业的上限在哪里？
御风是当下AI创业里做得最好的一批，也最具代表性。
所有人都等着看御风下一步怎么走。
十点整，直播画面亮起，镜头里是源码科技一间普通会议室。
设备并不高级，好在如今手机也能撑起高清直播。
韩路一坐在长桌后，面前一台笔记本；苏念念坐在他旁边，另一边是赵文渊。
刚开播，在线人数就突破一百五十万。
韩路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上一次他和赵文渊同框直播，还是竞争对手；没想到如今已并肩作战。
此时弹幕已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
【御风到底还能不能用？】
【韩总给句准话。】
韩路一看了一眼屏幕，开口说道：
“大家上午好。”
“我知道，今天很多人都在着急。”
“Nexus AI在美国时间三月三十一日的发布会上宣布：从四月一日开始，禁止中国IP用户及中国资本控股企业调用Nexus AI所有大模型API。”
“其中就包括水星模型。”
停顿了一下，韩路一才继续：“我先给大家透个底：御风早期版本确实在部分能力上用过Nexus AI的水星模型。”
这话说完，直播弹幕直接爆炸。
【卧槽，还真是水星！】
【那完了！】
“但是，几天前御风后台模型已全部完成切换。现在它不再依赖任何受外部访问政策限制的闭源模型。”
刚发完弹幕的观众，反应都一样。
韩路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发布会上，我想正式介绍御风正在使用的、由源智科技自主训练的新一代大模型。它的名字叫——”
“汤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特效：右侧是Q版汤圆小人，左侧是文字信息。
上方写着“汤圆大模型”，下方是英文名TANGYUAN-0.9。
然后是一个小标题：“更懂中文的AI，更有温度的智能。”
再往下，是汤圆模型的几个特点。
强大理解——更懂中文语境。
自然对话——流畅多轮交互。
有温度——情感化表达。
安全可靠——可信赖的AI伙伴。
弹幕随即疯狂刷屏。
【源码科技自己训练模型了吗？】
【源智科技是谁？】
【汤圆好可爱。】
【能不能行啊，大模型不是小公司能做出来的吧？】
韩路一特意停了停，留时间给观众看幻灯片。
随后他继续：“汤圆模型已完成完整预训练；后训练方面，我们认为还有提升空间，所以暂时命名为0.9版本。”
“至于效果，很多人已经体验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从三天前起，大家体验到的全部御风能力，都由汤圆0.9模型提供支持。”
这话说完，弹幕彻底失控，密密麻麻盖住画面。
【怪不得我觉得最近御风变聪明了！】
【韩总牛逼！】
【卧槽，鸡皮疙瘩起来了啊。】
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林一舟也愣住了。
已经切换完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我之前被灰度到的，就是汤圆模型吧？
直播画面里，韩路一已把幻灯片翻到下一页。
“我相信，大家最关心的不是模型名字，而是能力。除了通过御风直接体验，我们也对汤圆模型做了业内通行的基准测试。”
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
上面是一系列测评集分数，对应汤圆模型各方面的能力。
这些测评集与金星、GPT-V发布会上公布的基本一致。不同的是，韩路一没放其他模型分数作对比；一堆数字摆在那里，大家对汤圆能力还没有直观感受。
可他不放，不代表观众不会比。
观众反应很快，有人手边就有另外两场发布会的截图。
很快，弹幕里有人报出分数对比。
【意图理解比GPT-V还高3点！】
【复杂问题的分数超过了GPT-V。】
【卧槽，这不是全比GPT-V还强吗？】
【如果是真的，这就不是国产第一，是全球第一了吧。】
【前面的别急，这个没有多模态，还是OpenAI的牛逼一点。】
韩路一语气平静：“这些是内部测评和部分第三方封闭评测结果，完整技术报告今天晚些时候发布。”
“我们欢迎国内外开发者、研究者、企业客户进行复测。”
“但受算力和产能限制，我们只能开放部分标准评测接口，暂时无法提供API接入服务。”
“汤圆目前会专注为御风和开物用户提供稳定服务；我们会全力解决算力问题，尽快完成1.0版本训练。”
“希望近期能把汤圆正式版API开放给大家；到时候，我会再开一场发布会。”
说完，韩路一把话筒递给源码科技CEO苏念念。
“从今天起，御风现存用户无需任何操作，服务正常运行。个人设置和现有项目也不会受影响。”
“所有已试用的企业客户，我们会在本周内推送模型切换后的性能报告和合规说明；需要单独技术沟通的客户，可通过企业服务通道联系我们。”
直播结束。
林一舟盯着黑掉的屏幕，还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他太激动了！
他有点舍不得立刻开工，又去各个社交平台搜汤圆的消息。
小博客上，【#汤圆】标签在热搜榜一路飙升；不了解AI圈的人，还以为又要过元宵节了。
林一舟刷到一条帖子，觉得特别贴切。帖子写道：
「我来给大家总结一下发生了什么：
昨天，硅谷先给我们看了一场神仙打架。Nexus AI说自己是第一；两个小时后，OpenAI说，不，你不是第一，我才是。
这已经够刺激了；结果今天上午，国内又冒出个汤圆，把前面两个都干趴下。
名字虽软，实力很硬！」
底下评论一片欢乐。
【名字很软，实力很硬，这句总结笑死我了。】
【汤圆：我看起来很好吃，但我其实很能打。】
【这名字太中国了，感觉很亲切。】
【谁能想到国产AI的代表会叫汤圆呢。】
【别急着吹呢，要等第三方复测。】
林一舟坐在电脑前慢慢刷着回复。起床时看到Nexus AI断供消息的紧张忐忑，已经全没了。
此刻他激动里还夹着一丝自豪。
虽然汤圆不是他做的。
可中国有人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模型，他也高兴。
他嘿嘿傻笑两声，打开御风，接着干昨天没干完的活。
御风，不，汤圆——
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