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新公司还不到半年，林一舟已经想离职了。
以前在小厂时，流程烂，老板不懂技术还天天瞎指挥；版本一上线Bug满天飞，永远在救火。林一舟觉得，去哪儿工作都比在那强。
他辛辛苦苦熬了五年，每天修些奇奇怪怪的Bug，名头成了资深软件工程师，却感觉自己的水平还不如刚毕业的时候。终于，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把几年攒下的年假、病假、事假全用上，在家苦读了一阵面试八股文，面上了现在这家二线互联网公司。
虽说是二线，却也是知名的中厂。他原以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成了中厂程序员，以后就要过上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生活。没想到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中厂根本没他想的那么好。
闲不闲？单看写出来的代码，是比以前闲，现在写的代码量连以前在小厂时的一半都没有。可累啊，尤其心累，天天扯皮，出不了活，还被老板催。然后还得写日报，日报写完写周报，周报写完再写月报。
被别人卡着出不了活，有什么可写的？当然只能编。编日报可比写日报痛苦多了，你得把没做的编得像做了；日报往上一交，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问。
而且没活干也不能早下班。别说早下班，还得加班，表演加班。老总不下班，总监不敢走；总监不走，经理不敢走；经理不走，哪个员工敢走？
林一舟现在进入了一种非常魔幻的状态：白天上班摸鱼，和同事们一起摸鱼；晚上十点到家，他开始工作。
以前他完全不敢接外包，因为外包通常不只有后端：前端、客户端，甚至搜索优化（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SEO），都得会。可他只会后端。以前接一个外包小项目，要么不敢接，要么接了就后悔。碰上不熟悉的领域，比如研究怎么把一个按钮写居中，学习加实现的时间算下来完全不划算；学到的这点知识工作里又用不到，两天就忘。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开始接活，而且越接越多、越接越大，还越做越快。这一切都源于AI的出现；更具体点说，源于御风。
以前的AI工具，像ChatGPT，能替代搜索引擎，也能替代编程问答论坛，可对生产力的提升很有限。自从御风出现，他的生产力完全起飞了。
林一舟以前只深入了解后端，对别的部分知道个大概，能指方向，却写不出来。有了御风，他忽然不必自己写出来；方向定好，御风真能自己写。
现在外包市场的环境和一年前也不一样了。自从开物出来，越来越多人开始用开物直接生成应用。简单套模板、做个数据库、写点增删改查（Create、Read、Update、Delete，CRUD）逻辑的外包活已经见不到了。现在的外包市场，多是中小企业放出来的活：商业逻辑更复杂，还有已有代码要维护，用开物做不了。这种单子难，给的钱也多，可不是谁都能做。
换作以前，林一舟看到这种活，肯定碰都不敢碰。可用御风快一个月后，他有了足够信心，壮着胆子接了一单。他自己算了算，按公司里的做法估，这活前前后后差不多得干两个月。
靠御风帮忙，他连干五个晚上，前后不到二十小时，就把项目交付了。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自己接一个外包活，和在公司赚工资的感觉很不一样。
朋友们工作都忙，没人给他庆祝；他点了几瓶啤酒和炸鸡，自己庆祝了一下。微微有些醉意时，林一舟又想起去年参加全球AI应用峰会（GAIS）。当时听源码科技创始人韩路一演讲，他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也出来创业；可回家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不行，最后仍是刷题跳槽。
谁想到才过几个月，他用着源码科技出的新工具，又觉得自己能创业了。
林一舟看了一眼那间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笔记本，一个键盘。还有一个御风。这就是他的团队。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白天的工作越来越没意思，晚上的工作越来越有意思。
直到前天，他突然发现，御风又变得更聪明了。
用“聪明”形容一个工具，他手头没什么测评手段，有的只是主观感受。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要反复交流好几轮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一遍就过。御风变得更懂目标，更懂约束，更懂怎么交付一个任务。
用了一天，林一舟的感觉更明确了。他有几个AI工具交流群，在里面问了一下，有几个人也和他有一样的感受：御风本就好用，从昨天开始，有的人的更好用了。
更快，更聪明，也更懂你。
聊完，群友们达成共识：他们几个人应该是被“灰度”到了。所谓灰度，就是产品还没正式发布时，先在一小部分用户身上发布，看看效果；这种选择一般完全随机。
没被灰度的群友适当地表达了嫉妒，让林一舟有点儿暗爽。
【不会是源码在后面偷偷换模型了吧？】
【草，别奶！万一明天回滚了呢？坤元PTSD了已经】
看到这话，林一舟收起笑容，撇了撇嘴。他也PTSD了。
关掉微信群，林一舟把今天收到的外包款记上账，算了算：这个月收入已经超过他两个月工资。御风的调用费也高得吓人，可赚来的钱更多；能赚钱的消费不叫消费，叫投资。就像网约车司机买车，摄影师买相机，工厂买机器。程序员就得买御风啊。
林一舟带着满意的笑容躺到床上。来了鹏城，就都是鹏城人。这样下去，今年就能攒够首付了。
……
第二天一早，林一舟到公司打卡，迟到了两分钟。刚坐下，旁边同事打了声招呼。
“周哥，昨天纵欲过度了？”
林一舟没好气道：“写代码呢。”
同事嗤了一声：“谁信啊，公司现在这节奏，还有代码可写？”
林一舟看了一眼自己的工单：昨天产品评审会上的需求，今天还停在“待补充PRD”；上周说要紧急上线的客户字段配置，到现在还没排进迭代。
他打开公司内部IM，看到产品经理发来一串消息。
“这个需求客户又改了，先别开发。”
“我们下午再拉个会对齐一下。”
“可能要等老板确认优先级。”
林一舟盯着“对齐”两个字，忽然有点生理性厌恶：和御风在一起，他一晚上干出的活，比现在团队十几个人一个月干的都多。
这时，经理发来一条IM：“来我办公室一下。”
进了办公室，经理一脸严肃：“一舟，你今天早晨是不是迟到了？”
林一舟有些莫名其妙：“两分钟，门禁打卡的地方排队。”
“迟到就是迟到，我叫你来是听你狡辩的？”经理听到林一舟的话，更生气了，“这是你入职之后第二次了吧。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呢？我跟你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种带点侮辱性质的话，林一舟不是第一次听；放在以前，他会生气。可今天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大不了先不买房。为了这点儿钱坐在这里浪费生命，不值得。
林一舟冲经理笑了笑：“我不干了。”
“什么？”经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不干了。”林一舟重复一遍，也不等经理回复，转身往外走，“我一会儿发邮件给你和HR。”
“不是，一舟。”经理从后面追了出来，“我刚才说重话了，你别冲动啊。”
你要是现在不干了，我的业绩考核就不好看了啊。
林一舟停下，转过身：“我知道，经理，不是因为你。”
“那你是为什么？”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经理看着林一舟走向工位，心里暗骂：我就说不能招这种没结婚没孩子的小年轻，说不干就不干，一点儿负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