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心最近压力有点儿大。
从参加工作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她已经做到产品线总负责人，直接向代行CEO职责的苏念念汇报。说这是火箭式升职，也不为过。
现在汇报给姜亦心的下属，最年轻的一个也比她多五年工作经验，更别提还有比她多工作十几年的李文。别人遇到她这样的情况，会是什么感觉呢？姜亦心不知道，她最常感觉到的却是——怕被人拆穿。
就是那种“其实我没有这么好，都是大家不小心被我骗到了。如果有一天被人看到我真实的一面，我就完蛋了”的感觉。
如果苏念念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职场里最重要的标准只有一个，不是年龄，不是工作经验，甚至也不是行业地位或技术能力，而是能够带来影响的能力。在某些岗位上，那就是赚钱的能力。
姜亦心入行时间虽短，却是第一个发现“非技术人士”这一潜在用户群体的人，间接促成了开物的诞生。之后她又成功地执行了开物本地化，把Kaiwu海外版推广了出去。更不用说最近的御风，直接把源码科技的行业影响力带到下一个层级，成为全球智能体编程领域的先行者。
可惜，苏念念并没有把这些话讲给小姜总听。又或者说，讲了也未必有用。
姜亦心大概会想：那些都是我碰巧发现的，碰巧做成的；如果之后我不能再碰巧成功了呢？我配不上当产品负责人。
这种怕被拆穿的压力，逼得她不停压榨自己：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走；回家之后也不敢休息，不停地读管理类、产品类，甚至心理学的书——要了解用户心理，才能做出更好的产品。连以前刷小黄书、刷短剧的兴致都没了。
有时她也犯嘀咕：升职到底是不是好事？可她既不愿辜负韩路一和苏念念的期望，也不想错过成长的机会，便这么矛盾地撑着。
这天早晨刚到办公室，她列完一天的工作计划，便被叫去了苏念念的办公室。
进门时，苏念念正翻着桌上的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放下文件，关切地问：“小姜，最近休息得不好？气色看起来有点儿差哦。”
姜亦心一愣：这么明显吗？我今天明明涂了遮瑕啊。
“苏总，我挺好的。”姜亦心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您找我有事？”
苏念念又端详了她片刻——这孩子，都没以前活泼了。
姜亦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催促，只好把目光挪到桌面上。
还好，苏念念很快开口：“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韩总昨天来电话，汤圆——也就是我们自己的通用大模型——已经全量部署到张家口机房了。接口和密钥，你找赵总要，然后拉上陈建业开个会，做一份迁移方案，把御风、开物的调用逐步迁到汤圆上来。”
姜亦心惊讶地抬起头：“已经好啦？”
她原本根本没指望“自家”的大模型能这么快做好。御风可配置大模型功能都快写完了，原本打算到月底，如果Nexus AI真把水星断供，就把这功能开放出去，让用户自己配API。那本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招。
没想到汤圆真能用了；那就抓紧时间，迁移也还来得及。
接下新任务，姜亦心急匆匆地往外走。回到工位，她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赵文渊：“赵总，听说汤圆已经就绪，我们这边正准备接入。请问有什么技术参数或API文档可以分享吗？”
赵文渊很快回复：“最基础的API文档刚写好，【链接】；后续更丰富的文档会陆续上线。”
紧接着是第二条：“另外，这是汤圆0.9的网页版【链接】，用公司电脑连上VPN访问。你先试用一下。”
最后一条：“API Key和Secret，我之后通过安全方式传给你。”
所谓API Key和Secret，就像登录账号用的账户名和密码，只不过它们配置给电脑和服务器，让服务器能登录并访问那些需要认证的资源。这种东西不能直接在聊天里发。一旦泄露，就像丢了密码，谁都能冒充账号拥有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此传输方式必须格外谨慎。
看到这条信息，姜亦心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是0.9？”
正式版不应该是1.0吗？她顺手把问题发了出去。
赵文渊回得很快：“两者架构一样，但1.0还在训练中。”
那可以把正在训练的那个叫1.1啊——姜亦心这么想，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打开赵文渊发来的链接，是个网页版聊天界面。之前张彪用它写过商务函。不过那时张彪用的还是0.2版，现在都0.9了，应该强了不少吧。
这个大模型还配了个卡通形象：一个汤圆小人，圆圆胖胖的，挺可爱。
看着网页，姜亦心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打下一句话。
“我感觉很累。”
打完，她自嘲地笑了笑。作为从业者，她没少用AI聊天助手，国内的、国外的都用过，自然也试过跟它们做“心理咨询”。可AI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刚听还行，听多了就腻味。什么“好问题，深刻的洞见”，什么“你不是脆弱，你只是没被看见”，全是套路。被识破套路的渣男不再有吸引力，AI也一样。
“你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看到汤圆的回答，姜亦心微微睁大眼。
是什么时候呢？今天早晨太赶，没洗；昨晚太累，也没洗——是昨天早晨。
可它为什么问我这个？
姜亦心记得汤圆有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s，CoT）功能，便找了一下，点开“展开查看思考过程”按钮。
一行短短的灰色小字随即展开：“已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