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吴桂香正坐在炕边包狍子肉酸菜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案板上还沾着细碎的面粉。
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牛大力的怒吼声,她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饺子皮,用围裙快速拍拍手上的面粉,急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刚出院门,就看见牛大力拎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怒气冲冲地往外冲,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赵磊。
吴桂香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赵磊的手,语气急切地问道:“石头,你慢点说,刚才在门口喊什么?你大壮叔怎么了?”
赵磊喘匀了气,又把牛大壮打到一只黑瞎子、正拖着往家里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神色。
吴桂香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嘴里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大壮这孩子,手上有没有枪,怎么能打得过黑瞎子?那可是能吃人的主儿啊!”
她越想越着急,双手一拍大腿,急声道:“坏了坏了,这孩子是真敢胡闹!”
说着,就急匆匆跟在牛大力身后,朝着村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另一边,牛大壮正被乡亲们围着夸奖,耳边全是称赞的话语,他却没有丝毫小人得志的洋洋得意,只是笑着和乡亲们客气寒暄。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牛大力拎着木棍,满脸怒容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嘴里还不停骂着。
牛大壮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本家三叔牛春生的身后,紧紧攥着三叔的衣角,不敢露头。
牛大力冲到跟前,被牛春生一把拦住,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牛春生身后的牛大壮,怒吼道:
“三叔,您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得打死这个小兔崽子不可!他竟然敢偷偷跑上山打黑瞎子,这胆子也太大了!再不管教他,他都敢上天了!”
一边喊着,牛大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拼命想要绕过牛春生,朝牛大壮身上招呼。
牛大壮在牛春生身后左躲右闪,身子灵活得很,牛大力的木棍挥得虎虎生风,却一下也没能打到他,反倒累得自己气喘吁吁。
牛春生紧紧拉住牛大力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拽,劝道:“行了行了,大力,你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动手打弟弟,像什么样子?别让外人看了咱们牛家的笑话!”
牛大力看着躲在牛春生身后、一脸嬉皮笑脸的牛大壮,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乡亲们,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只能气得干瞪眼。
任由牛春生一边劝阻,一边往旁边拉扯,渐渐冷静了几分。
就在这时,吴桂香也急匆匆追了过来,看到牛春生正拦着牛大力,兄弟二人没有打起来,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快步走到牛大壮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后皱着眉头问道:
“大壮,你老实告诉嫂子,这黑瞎子真的是你打的?”
牛大壮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若是直接说自己上山就是奔着打黑瞎子去的,少不了要挨一顿胖揍。
他眼珠一转,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小声说道:
“嫂子,您说笑了,怎么可能是我打的?我又没有猎枪,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招惹黑瞎子啊!”
吴桂香皱了皱眉,追问道:“那这黑瞎子不是你打的,又是哪来的?总不能凭空掉下来的吧?”
牛大壮连忙拉了拉吴桂香的衣袖,示意她小声点,随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嫂子,您别声张,这是我在山里捡的漏。我上山本来是想打只狍子,结果在半山腰看到了这只黑瞎子,它已经死了,而且熊胆也被人取走了,我就想着捡回来,多少能换点钱。”
吴桂香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这种事情在山里并不少见,有些猎人好不容易猎杀了黑瞎子,自己却受了伤,根本没有力气把这么重的黑瞎子运下山,就会先取走最昂贵的熊胆,然后无奈离开,把剩下的熊皮、熊肉留在山上。
她点了点头,喃喃道:“想一想也是,你没有猎枪,确实不敢去打黑瞎子,倒是我急糊涂了。”
牛大壮连忙顺着她的话说道:“就是嘛嫂子,我运气好,刚好碰到了。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能捡到这么个好东西。”
吴桂香心里清楚,就算没有了熊胆,这只黑瞎子也依旧很值钱。
一只草胆在公社收购站都能卖到六七百块钱,去掉熊胆后,一张完整的熊皮、四只熊掌,再加上一身的熊肉和熊油,最少也能卖三百块钱左右,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换做平时,猎人根本不会轻易放弃。
她忍不住叮嘱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万一打这只黑瞎子的猎人找上来,说黑瞎子是他的,咱们还是得还回去。”
牛大壮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嫂子,您放心,就算他找上来,也得给咱们留一半的肉。山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猎物见面分一半,我把黑瞎子从山上运下来,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着也得有我的一份,咱们怎么都不亏。”
吴桂香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山里向来有“见面分一半”的传统。
牛大壮费了大力气把黑瞎子运回来,就算原主找来,也顶多拿走一半的收益,他们确实不亏,便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是,倒是我想多了。”
牛大壮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发笑。
这黑瞎子本来就是他自己打的,熊胆也好好地收在储物空间里,根本不会有什么猎人来找麻烦。
等回头抽时间去县里,把那颗草胆卖掉,就能凑够钱买一把武器了。
买猎枪?
不行,猎枪一次只能打一发,太慢了,不如买一支步枪,威力大、射速快,以后打猎就更方便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牛春生、吴桂香等人,拖着爬犁,朝着牛大力家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乡亲们就主动上前帮忙,有的拿着柴刀,准备分割黑熊的尸体;有的则端着水盆,把麻袋里的熊内脏倒出来,小心翼翼地整理、清洗,忙得热火朝天。
按照山里的规矩,凡是来帮忙的乡亲,每个人都能分上一斤新鲜的熊肉,算是辛苦费。
牛大壮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眼神不善、闷不吭声的牛大力,心里知道,大哥还在气头上。
他拉了拉吴桂香的衣袖,小声说道:“嫂子,麻烦您去跟大哥好好解释一下,我真不是故意要去招惹黑瞎子的,就是运气好捡了个漏。我去请赵大爷(赵长顺)晚上来家里喝酒,陪大哥说说话,缓和缓和气氛。”
他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
早上牛大力反复叮嘱,不让他深入黑大山,结果他今天就拖回了一只黑瞎子,大哥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
请赵长顺过来,一来能让赵长顺在中间说几句好话,帮他求求情,免得自己晚上挨揍。
更重要的是,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储物空间里偷来的猎枪和剩下的子弹,悄悄送回赵红樱家的大衣柜里,免得时间拖得太久,被赵长顺发现子弹少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桂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这里有我,我去跟你大哥解释清楚,让他别再气了。”
牛大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从牛大力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快步朝着赵长顺家的方向赶去。
一进门,就看到赵长顺的妻子谢招娣正坐在炕边做针线活,谢招娣看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笑着说道:
“大壮来啦?我都听说了,你这孩子可真厉害,竟然打到了一只黑瞎子,真是有本事!”
牛大壮心里一紧,连忙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大娘,您可别夸我了,那黑瞎子不是我打的,是我在山里捡的漏,运气好而已,我可没那个本事去打黑瞎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走进了屋子,想要趁着说话的功夫,悄悄溜进里屋,把猎枪和子弹送回去。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赵长顺正站在里屋门口,手摸着腰间的钥匙,朝着靠墙的大衣柜走去,神色还有些严肃。
牛大壮瞬间吓得浑身一僵,心脏“怦怦”狂跳起来,连忙上前一步,故作镇定地问道:
“赵大爷,您、您这是在干嘛啊?”
赵长顺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牛大壮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刚才听石头说,你打到了一只黑瞎子,心里有点犯嘀咕。
我过来看看,我家的猎枪还在不在大衣柜里,别是被你这小子偷偷拿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