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你非要找骂吗?”
肖谣声音很冷,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裴言笑了下:“脾气越来越大了。”
随即,也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车厢里静得可怕,气氛有些令人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看着黑夜中的圣颐医院,肖谣蹙眉:“来这干什么?”
裴言的脸色因她这句话而难看了几分。
他率先推开车门,淡淡道:
“你朋友需要检查一下身体。”
陈见已经等在外面,朝余灵儿颔首:
“余小姐,这边请,我陪您去做个全面检查,再送您回家。”
余灵儿摆手:“不用……”
陈见:“这边请。”
“……”
场面有些尴尬。
肖谣看向了裴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必要这样假惺惺吗?你又不是第一次毫无道德毫无底线地包庇姜姗姗了,你到底在装模作样给谁看?”
裴言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眼睫微颤,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翳。
“前天你的电话打不通,昨天你在和人逛街,今天你参加了顾老师的生日宴。”
“肖谣,你难道真的不记得前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肖谣看着他眼中已经渐渐破碎的期待,紧攥着手心,开口道:
“裴言,请你搞清楚,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你觉得,我现在该以什么身份……”
她的话没有说完。
裴言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却又带着克制。
“当然是以裴太太的身份!”
“你放开肖谣!”余灵儿见状,立即冲了上来。
裴言的眼神冰冷,压抑着怒气:“肖谣是我的太太!”
他不由分说,拉着肖谣往医院内走去。
“砰——”
直到病房门闭合,裴言才松开了肖谣的手腕,转而与她十指相扣。
“母亲。”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轻声道:“我带谣谣来看您了。”
幽静的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单调的“滴滴”声,在空气中一遍遍回荡。
“医生说,前晚您情绪波动很大,是被外界的事刺激到了。”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我想……您一定是想谣谣了,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监护仪上起伏加大的心跳曲线。
裴言笑了下:“我猜对了?”
“您放心,我和谣谣好得很,她前天没来,只是因为有事耽搁了,现在不是来看您了吗?”
“……”
肖谣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觉得压抑极了。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谣谣?”
裴言伸手,将她揽入了怀抱。
“对不起,昨天那件事情,是我不好。”
肖谣这才注意,病房是特意布置过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绝不可能让给别人。”
裴言忽然拿起一只木匣,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与他上次送给姜姗姗那只一模一样的砚台。
“这是我后来托朋友在拍卖会上拍来的,和那一块是同一块料子,没有半点区别。”
“我还拍了其他几块更好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或者,你还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见肖谣始终没有说话,他收紧了怀抱,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轻叹了口气道: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看到你为出国准备的东西了,我已经让陈见订了机票,后天就出发。”
肖谣终于有反应了。
却是伸手,推开了他。
她盯着裴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会去的。”
裴言道:“别气了,这一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抛下你。”
肖谣笑了,笑容凉薄,重复道:
“裴言,你不会去的。”
裴言看着她那双讥讽的眼睛,心中莫名咯噔一声,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谣谣……”
肖谣没再理会,看了病床一眼,随即转身往外出了病房。
她不想在这里吵架。
裴言追出去。
连廊没有关窗,掺杂着风雪的冷风股股吹了进来,吹得人浑身冰凉。
肖谣加快了脚步。
裴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他顿住了脚步,“肖谣,你就连补句生日快乐都不愿意吗?一年见一次而已,你就这么待不下去吗?”
肖谣也停住,转头看向他:“裴言,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吗?”
“后天,不是什么出国的日子。”
在裴言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道:
“是我们离婚的日子。”
裴言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垂下眸,长睫掩去眸中的支离破碎,再抬眼时,只剩一片冰凉。
“肖谣,你非要在这里说吗?”
肖谣清楚的知道,裴夫人是他心中多么痛的一道伤疤。
但这,已经和她无关。
“我只是陈述事实,顺便提醒你。”
裴言看着她:“肖谣,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
他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冰凉与疼痛:
“可你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肖谣冷笑了一声,眼神没有躲,盯着他道:
“裴言,演戏演多了,连自己都骗到了吗?”
“你清楚地知道,你和我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不愿和我离婚的原因又是什么。”
裴言神情一僵,显然是被她的话刺痛。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眼尾迅速泛红,无措与狼狈相继闪过。
结婚三年,裴家当年的事,他从没有对她提过半句。
他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刚开口,裴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当年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裴氏易主,谁不知道他和母亲被扫地出门。
“我的确在母亲面前起过誓,此生只娶一妻。”
“但誓言什么的……”
裴言垂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用当真,是吧?反正对你而言,都只是随口一句话,说出口,也从来没打算做到。”
“既然你非要揪着离婚的事情,可以,我同意了。”
“只是,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肖谣,我的确亏欠你一只耳朵,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麦克院士给你手术……”
心脏一阵阵发麻,一时间,他甚至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痛。
“到时候,我们就彻底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