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落得毫无预兆。
白天本就下过雨,温度骤降,路面很快就结起了厚厚的冰。
肖谣陪着余灵儿从药店出来,街上早已没了行人。
两人在公交车站等网约车回沪城。
“嘶,好痛,这该死的姜姗姗下手可真黑!”
余灵儿揉着愈发红肿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看向了肖谣:“她这么狂,没动手打过你吧?”
肖谣将刚刚顺手买的暖宝宝递给她,淡淡道:
“下次找机会,我陪你打回去。”
余灵儿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肖谣看向她。
余灵儿突然用力搂着她的胳膊,感动道:
“我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种话竟然会从当年的冰山美女模范学霸嘴中说出来,谣谣,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好感动,又觉得好伤心!”
肖谣自嘲地勾了下唇,“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决姜姗姗。”
对付她,只有这种办法有效。
两人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雪越下越大,掺杂着冰碴,砸得大地啪啪作响。
终于,电话响起了。
肖谣用冻得麻木的手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道:
“你点下取消订单,天气预报说这雪一时半会不会停,现在路面已经都结冰了,沪城太远了,我去不了!”
肖谣刚蹙眉,电话那头,忽然隐隐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外面好冷,你能不能别出去了呀,我担心你……”
“丫头放心,爸不去,爸就在家里陪你吃饺子。”
网约车司机哄完孩子,又对肖谣道:
“请你帮个忙,我这边取消要扣钱的。”
“……”
肖谣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取消订单,随即加价再打。
余灵儿已经等得蔫蔫的,脸颊冻得通红,看向她道:“是车到了吗?”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到了她们面前。
“终于到了!我都快冻死了!”
余灵儿眼睛一亮,飞快地拉开车门。
肖谣没来得及拦,她已经上了车。
下一秒,她惊叫了一声:“裴言,怎么是你??!”
主驾车门推开。
裴言下车,雪落在他的肩头,侧脸冷白矜贵。
他径直走到副驾,微微俯身,伸手拉开车门,看向了肖谣:
“上车。”
肖谣没动。
余灵儿也飞快地下了车。
裴言又道:“刚提的,新车。”
肖谣静静看着他长睫上沾着的细雪,忽然觉得好可笑,可笑得有些无力。
“裴总,这个时候你不该在忙着哄你的女兄弟吗?”
“毕竟,她刚刚才动手打伤了人,现在肯定吓坏了吧?你不赶紧陪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手痛不痛,还有心情来接我们?”
裴言眸色一变:“抱歉,这件事情是姗姗做得不对。”
他直接将一张名片递给了余灵儿:
“该给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
余灵儿后退一步,站在肖谣身边:“不需要!”
“裴总,你不觉得你对姜姗姗偏袒得有些过分了吗?你这样……”
“上车。”裴言打断,“雪只会越来越大,不会有司机接单的。”
“如果不想在街边冻到感冒的话,就上车。”
肖谣太了解他。
了解到哪怕只是神色轻微的变化,都能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他在不耐烦。
他接受不了,任何人说姜姗姗的不好。
肖谣看了眼始终无人接单的打车界面,再看身旁冻得浑身发颤的余灵儿,忽然抬手,“砰”一声合上副驾车门。
随即拉开后座车门,“灵儿,我们上车。”
余灵儿没反应过来:“啊?”
肖谣:“不坐白不坐,就当他是个司机。”
裴言挑眉,轻笑了一下。
“行。”
“温水。”
“吃点甜品,心情好。”
肖谣有点烦:“裴言,你能不能专心开车?”
裴言:“头一次给人当司机,得称职。”
肖谣:“裴司机,请你闭嘴。”
裴言弯唇:“遵命,肖总。”
肖谣无语地别开了脑袋,不再搭理他。
奢华的豪车在雪路上平稳行驶,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的风雪像是两个世界。
余灵儿躺在宽敞加热的按摩座椅上,僵冷的身体渐渐回温,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唉。”
她注意到了裴言看向肖谣的眼神,忽然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莫名有些惆怅。
“裴言学长,你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肖谣吧?”
原本就安静的车厢,瞬间陷入了死寂。
肖谣没回头,窗外的景色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裴言的轻笑声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肖谣,你让她问的?”
一股无名火涌上肖谣的心头,她猛地转头。
恰好裴言漆黑的眸子,也正透过后视镜,落到她身上。
余灵儿急忙道:“我自己好奇,跟肖谣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随便问,但既然问都问了,不如索性说清楚。
“我那时候早观察到了,裴言学长,你以前是不是总故意绕到楼下,就为看肖谣一眼?还有那个总请全班吃饭、体育课给大家买水的神秘人,其实就是你,对不对?”
裴言笑了笑,没说话。
余灵儿有些急了。
说实话,她一直都很磕肖谣和裴言,她也知道肖谣当年有多么爱裴言。
一想到裴言这样的天之骄子,竟然被姜姗姗那个小太妹给玷污了,她就又气又觉得不甘心!
“裴言学长,姜姗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我现在都怀疑她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恶毒的降头,否则你怎么一碰到她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裴言语气平静:“我和姗姗,只是朋友。”
他看向了肖谣,又淡淡补了一句:“从前是,以后也只会是。”
肖谣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
余灵儿却还是对裴言抱有一些期待:
“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纯粹的朋友关系?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姜姗姗对你的想法,难道不知道她在外面到处自称是裴太太?你难道不知道她当年做的那些事……”
“你们对姗姗有误会。”
裴言面上的笑敛去,“她吃过很多苦,才会这么敏感,她的心其实并不坏。”
听着这天大的笑话,余灵儿无语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刚要再开口,肖谣忽然拉住她。
“灵儿,别说了。”
她的声音有些冷,“跟他那样的人,没必要浪费口水。”
“我是哪样的人?”裴言气笑了,“肖谣,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