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惊讶之下,也只惊了一下。
因为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景物上。
这不就是昨夜那些零星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地方吗?
明显是一座残破不堪的破庙。
角落里有着厚厚的积尘,断壁残垣上依稀可见褪色剥落的模糊壁画。
不远处那些斑驳的神像褪去了曾经的色彩,已经看不清面容。
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连个香炉都没有。
腐朽的木门半塌,大咧咧地敞着,能够看见外面枯寂的山坡。
四野无人,唯有嶙峋的怪石,沉默地诉说着孤寂和萧索。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裸露的椽子横亘在头顶,倔强地指向天空。
一角飞檐尚存,其上蹲踞的石兽也已残破,在日光下沉默而狰狞。
屋外偶尔能够听见树林里惊飞的鸟雀,划破静寂的声音。
姜羡宝:“……”。
她闭了闭眼。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意识。
原来这里,就是原身和这两个小孩子住的地方。
虽然他们叫她“阿姐”,但其实,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属或者血缘关系。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联想到昨晚的梦,虽然她记起来的画面不多,但也清楚的意识到,讨饭,是这仨生活中的常态。
可是为什么呢?
原身有手有脚,看身形也是大人了,就不能……自食其力吗?
姜羡宝是不习惯“乞丐”这份职业的。
她不歧视乞丐,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做乞丐,特别是在自己身体正常,有手有脚,还有劳动能力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收回视线,落在面前两个孩子身上。
根据她不时闪现的零星记忆,这俩孩子,小女孩叫阿猫,小男孩叫阿狗。
是她在离家的那个城门门口,遇到的两个小孩子。
就因为她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饼,这俩孩子就“赖”上了她。
偷偷跟着她一路前行。
她不记得是怎么被人掳劫,装到车里。
但是记得是这俩小孩,把她救了出去。
然后,她的记忆最终,就停在这个破庙里。
她不太清楚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不过感觉到气温从寒冷,到温暖、炎热,又到了凉爽和寒冷。
所以,应该是一年左右。
而在这一年里,原身那破碎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不劳而获”的那个人。
每天的吃食饮水,都是这俩小孩张罗的。
她只要张开嘴就可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两个小孩,试探问:“阿猫、阿狗,你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小孩惊喜打断。
“阿姐病好了?!”
“阿姐认得我们了?!”
“阿姐能说话了!”
“我就说阿姐不是疯子!阿姐是生病了!”
“天圣果真的能治病啊!”
“还好我们把天圣果找回来了……”
……
姜羡宝听着两个小孩嘀嘀咕咕欢呼雀跃,满头雾水,不由职业病发作,开始追根朔源般套话。
在两个孩子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中,姜羡宝渐渐明了一些始末。
原来这个原身,确实是精神出了问题。
少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正常,完全不能交流,没有自我意识。
这一点,从之前那个案子里,就能看出来。
她的原身,大概率是间歇性精神病患者。
所以真的是这俩两三岁的孩子,在城门口遇到她之后,由于她在正常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些吃食,他们就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
如果没这俩孩子,她还真不确定,这孤身一人的原身,会落到什么下场。
昨天晚上,两个孩子出去给她摘“天圣果”,就是昨晚给她吃的那个果子。
因为他们听人说,这果子能治百病,肉白骨,活死人,特别牛叉。
然后他们找到果子,给她吃了,她还真的就能认人,能说话了!
俩小孩还告诉她,这天圣果,长在天圣树上。
据说,五百年才结一次果,每次结一枚果子。
说得颠三倒四,姜羡宝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一点点前因后果。
她在心里嘀咕,昨晚那个果子的味道,跟她前生吃过的一种叫香瓜茄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样。
而香瓜茄的别名,就叫人参果。
好吧,看来还真是人参果!
当然,姜羡宝清楚她“清醒”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什么“天圣果”,而是穿越。
但是这个果子,却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让那些熟悉她的人,不会觉得她这“间歇性精神病”,好得太突兀。
姜羡宝明白了来龙去脉,在心里沉吟。
她原身的记忆,可能就是因为间歇性精神病的关系,并不完整。
比如说,她为什么一个人离家出城?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
她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如果没有了也就罢了,如果还有家人,那些人知不知道她离开家,一个人来到这里?
她确信的是,这个原身,不是被人拐走的,因为她出城的时候,她的那段记忆很清楚,她是有自主意识的。
当时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对了,她记忆里那个包袱呢?
那包袱皮,怎么会到了那个私奔的小情侣手里?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谜题,需要她来解答。
姜羡宝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俩小孩对视一眼,有些害怕,很是内疚的低下头,在姜羡宝面前低头认错。
“我们昨晚应该带阿姐一起去的……不然阿姐就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了……”
姜羡宝回过神,摸摸他们的头,说:“没事,阿姐的病,已经好了。”
“以后不需要你们照顾阿姐,阿姐能好好照顾你们。”
她发现自己这个身体说话的声线,特别温柔甜糯,像是能够直接拨动人的心弦,甜到人心里去。
这可跟她原本清朗明晰的嗓音,很是不一样。
两个小孩更是激动地不能自已,直接扑到她怀里。
结果,就在她注视之下,这俩兴奋不已的小孩,头顶突然冒出了两只耳朵。
阿猫的头顶,冒出了两只猫耳朵!
那猫耳雪白,形状柔和圆润,还带一点优雅的前倾,好像前世她喜欢但养不起的布偶猫的耳朵!
阿狗的头顶,冒出的,是两只狗耳朵!
像是两片厚实的暖黄色小桃叶,支楞在脑门两侧,肉嘟嘟的,不时有轻微的抖动,仿佛随时都在警惕的倾听周围的声音。
如同她前世特别喜欢的家乡田园幼犬的耳朵……
姜羡宝:“!!!”
她就知道!
他们果然不是俩普通孩子!
谁家普通孩子头顶长出这么可爱的猫耳朵、狗耳朵?!
就知道在这荒山野岭,两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孩子,能生存下来,还能照顾她这样一个大人,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孩子……
姜羡宝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在眼前发生,震惊到完全失语。
不过她没有别的表现,只是笑容略微有点僵硬。
阿猫和阿狗完全分辨不出来。
俩小只对她非常依恋。
姜羡宝一动不动,等着两个小孩情绪稳定下来,那一对猫耳朵和狗耳朵,缓缓从俩小孩头顶消失,她才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如同轰雷一样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姜羡宝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确信上面没了猫耳朵和狗耳朵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阿猫、阿狗,我记得我有一个绣着元宝花的包袱皮,但是我找不到了。”
阿猫抬头,疑惑地说:“阿姐,是那块绣花的头巾吗?阿姐一直包在头上的?”
阿狗看了看姜羡宝的脑袋,没有头巾了。
阿猫和阿狗对视一眼。
从昨晚到今天,俩小孩太累太激动了,都没有注意到阿姐头上一直戴着的头巾,不见了。
姜羡宝觉得自己真相了。
会不会是昨天,原身脑袋上包着那块包袱皮,疯疯癫癫跑出去,才遇到那对黑心的小情侣?
他们不仅把她当替罪羊,制造了“杀人”场景,还顺手把她头上包着的包袱皮头巾拿走了,替换了英娘自己的包袱皮?
难怪……
难怪!
那村长和他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明知道那包袱皮不是他家的,还昧着良心顺走了。
姜羡宝哪怕对这个时代还不怎么了解,可只要想起那包袱皮的质地和绣工,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羡宝眯了眯眼,暂时把这件事按下。
目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因为,讨饭是不可能讨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讨饭。
“阿猫、阿狗,我们要自食其力,一定不能当不劳而获的懒汉,更不能做吃嗟来之食的乞丐!”
“我们有手有脚,不用讨饭也能吃饱肚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去种田!”
从小在底层社会长大的她,对种田其实并不陌生。
姜羡宝带着俩小孩,雄赳赳气昂昂从破了个大洞的门里走出,来到破庙外面。
不远处雄关漫漫,四野里荒山寂寂,脚底下黄土遍地。
在这种地方种田?
理智瞬间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