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就不是能种田的地界儿。
就算她想种,能种,可要怎么种?
种田的基本工具都没有,徒手刨地吗?
哪怕她徒手开荒地,可是种子呢?肥料呢?
这些生产资料,都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啊!
姜羡宝看了看自己身边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再看看自己。
他们就是妥妥的所谓“无产者”吧……
这仨人,就算是卖身给地主家当佃农,大概也是没人要的。
谁家地主愿意做慈善,佃农还从娃娃养起啊?
此时此刻,姜羡宝很是茫然。
难道要插个草标,把自己给卖了?
那可不行!
她毫不犹豫掐断了这个念头。
身为穿越者,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神马的,我的金手指呢?!
姜羡宝的前世里,对金手指是不陌生的。
比如小娃儿吃着奶听别人的心声,然后鲨疯了?
再比如重生大局在握,天下我有,上辈子的仇这辈子报,管它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反正爽就完事了?
又或者天生锦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出门捡钱,进屋得宠?
还有一胎多宝好孕风神马的……
啊呸呸呸!死脑子不要乱想!
最后一个删掉!删掉!
那不是金手指,那是噩梦好吧!
再不济,没有金手指,也能附送个金手镯吧?
比如系统神马的?
姜羡宝不死心,在脑海里开始呼唤:“……系统?”
“……系统你在哪儿?”
“……系姐?统哥?”
……
毫无回应。
可见系统这个“金手镯”对她来说,也是不存在的。
姜羡宝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还是打算现实一点,想想办法,回去找找原身那个家,看看还在不在。
不然的话,她十几岁的大姑娘,带着俩小孩,在这个世道独自求存,实在太凶险了。
在她前世的某个国家,这仨是妥妥落入了“斩杀线”之下啊……
姜羡宝眼神变幻。
自尊和生存互相抵触的时候,她果断选择了生存。
毕竟前世她就是从底层一路成长起来的。
做出这种决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立即转移目标:“阿猫、阿狗,种田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还是先去讨饭!”
两个小孩一点都没觉得讨饭羞耻或者丢人,立即欢欣鼓舞地说:“好啊好啊!”
“咱们去山下的村子!”
姜羡宝跟着他们往山下走去。
山下的村子并不大,从山上看下去,像是个腰子型,大概有百来户人家。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茅草屋,偶尔有两座红砖瓦房,看着很是气派。
当然,最气派的,是村东头靠近山脚的地方,那一座很大的青砖大瓦房。
屋前屋后都有不小的院子,围着院墙。
哪怕他们在半山腰,也看不见院子里面的情形。
姜羡宝对这个小村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试探问:“阿猫,你认识下面那个村子的人吗?”
阿猫眨了眨眼,说:“……什么叫认识?”
姜羡宝说:“就是跟他们说过话,打过交道什么的。”
阿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过,他们打过阿猫和阿狗,也算是认识吧。”
姜羡宝:“……”。
打过交道,和被打过,这是两码事。
她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看向阿狗,问道:“阿狗,你呢?那是什么村子?你知道吗?”
阿狗说:“那是安家村……我们经常去讨饭,阿姐也去过那个村子的。”
姜羡宝心里一动。
安家村,不就是昨天晚上,那对村长夫妇所在的村子吗?
这样说来,这俩夫妇明明知道她是个疯子、傻子,却装作不认识她,还诬陷她是杀人犯!
最后也发现认错人了,她甚至还帮他们找回了女儿,他们却没有对她赔礼道歉,还顺走了她的包袱皮!
姜羡宝对这村长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以及他们女儿的货郎情郎,印象都差到极点。
下意识的,姜羡宝说:“只能去这个村子讨饭吗?”
“能不能去别的地方?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
阿猫抬头看着她,迟疑说:“别的村子就更远了。”
“如果阿姐不想去下面的村子,我们可以去县上,比去别的村子,还近一些。”
姜羡宝心想,县上肯定人更多,更繁华,如果讨饭的话,应该成功率更高。
就像前世她和寅水阿婆出去摆算命摊子,去县里也比去镇上要挣得多。
姜羡宝笑着说:“那不如去县上,我还没去过呢。”
阿狗伸出手指,指向另一边说:“去县上的话,我们得走这条山路。”
说着,他带着姜羡宝和阿猫,拐向另一条岔路口。
……
这一走,就走了接近一个时辰。
姜羡宝累的气喘吁吁,觉得自己的脚底都走出水泡了,才看见前方出现一道城门。
黄土垒做的城门,看上去也就一米八,不到两米的高度。
跟姜羡宝记忆里那道宏伟的城门,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她想,这里,应该不是原身的家。
原身的家,应该在一个更大的城市里。
如果能把原身的所有记忆,都想起来就好了……
可惜,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不是看医生能够看好的。
不然的话,高低她得讨点钱,去看郎中。
姜羡宝突然回过神。
她都在想什么啊?
也就这么短的时间,她的坚持,已经从坚决不吃嗟来之食,到讨饭讨钱了?!
果然,落入了“斩杀线”,底线的滑落,也是很快滴……
姜羡宝感叹着,和两个小孩走到了县城门口。
城门上有三个大字:宏池县。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衙役。
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身上的黑色官服皱巴巴的,洗得发白了。
搓着手站在那里,半闭着眼睛,不时打个哈欠。
虽然姜羡宝他们仨下山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但应该时间还早,因为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
但是,每个进城的人,要么给这俩衙役看一份证件,要么就要给这俩衙役一个铜钱。
明显是要收过路费。
看证件,大概是居住证明一类的东西?
看来这县城,也不是随便想进就能进的。
姜羡宝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带着俩小孩闯进去。
她一手牵一个孩子,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仔细观察。
这一等,就等到城门口没人了。
只有她和两个小孩,以及站在城门口的两个衙役。
就显得她和阿猫、阿狗特别突兀。
阿猫阿狗不时抬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羡宝没理会他们,一心琢磨要怎么绕开这两个衙役进城。
那俩衙役觑着眼睛打量他们,也没说话,就这样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俩衙役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说:“这会儿没人了,我们进去歇会儿吧。”
说着,两人一起转身,走到城门里面去了。
城门依然敞开着,并没有关。
姜羡宝心里一动,对阿猫阿狗说:“现在没人看门了,我们进去吧!”
阿猫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软绵绵地说:“阿姐,看门的两个大叔对我们可好了,从来不要我们的钱。”
“我们进去吧!”
说着,她和阿狗一边一个,就这样拉着姜羡宝的手,大大方方往城门口走去。
姜羡宝:“……”。
所以她刚才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他们仨就这样进了城,两个衙役正坐在城门口一间小房子里喝茶。
当看见阿猫阿狗拉着一个大姑娘走进来,俩衙役还跟他们打招呼。
“阿猫、阿狗,又来讨饭啊?”
阿猫和阿狗脆生生地“哎”了一声:“是的呢!昨天都没吃饭!今天想多讨点儿!”
一个衙役说:“那你们等一等,咱们的边军昨天打了大胜仗。”
“明天,边军的将军们,要来县城给穷人送饼子,与民同喜!”
“听说还有肉汤!”
阿猫和阿狗听见有肉汤,眼睛都瞪圆了。
“啊啊啊!真的有肉汤?!那明天一定要再来啊!”
两人拉着姜羡宝,撒腿就往城门口里面跑。
一个衙役在他们后面说:“就在县衙旁边的那条街上!别找错地方了!”
阿狗头也不回地抬手摆了摆:“知道了!多谢大叔!”
姜羡宝很是好奇。
等他们拐了个弯,跑到一条街上的时候,姜羡宝才问:“你们是怎么认识城门口那两个人的?”
阿猫说:“讨饭讨的多了,就认识。不过他们没有打过我们,这也算是认识吗?”
姜羡宝:“……”。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这个地方。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出来了。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县城夯实了的黄土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这条街的两边,应该都是做买卖的店铺。
门口都挂着旗杆一样的招牌。
有的还没开门,但有的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热胡饼嘞——新出炉的胡饼!”
“夹羊肉的、抹酥油的都有!不夹肉也香!”
“粟米粥、麦粥,滚着熬的,清早喝一碗顶半天!”
“白酪一碗,酸口的,解腻暖胃!”
“羊骨汤饼,现掰现下,汤清肉香!”
“风干羊肉切片卖,配饼吃最对口!”
“赶路的、当差的,趁热来一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