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苏婉柠的指尖轻轻抠了一下教材的边缘。
她想起了上次在图书馆,陆景行那本画着Q版兔子的详尽笔记,确实帮她理清了不少晦涩的知识点。
“好。”苏婉柠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软,“那麻烦陆学长了。”
就这么一个轻轻的点头,坐在她身侧的顾惜朝瞬间炸了。
“苏婉柠!”顾惜朝咬牙切齿地贴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快要压不住的血腥气,“你当着我的面,让这只老狐狸挨着我坐?”
苏婉柠还没来得及安抚这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大金毛,陆景行已经姿态从容地在过道旁的空位落了座。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浅灰色手工定制西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泛着冷光。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素来清冷矜贵的陆大少,手里竟然提着一个极具反差萌的粉色卡通保温袋。
陆景行目不斜视,完全把旁边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顾惜朝当成了空气。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保温袋的抽绳,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同样粉嫩的保温杯。
“咔哒”一声,杯盖拧开。
一股浓郁甘甜的红枣桂圆香气,瞬间在逼仄的角落里弥漫开来,甚至强势地冲淡了顾惜朝身上的烟草冷香。
陆景行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苏婉柠面前,薄唇微勾,声音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柠柠,听说你体寒,这是我特意让家里阿姨熬了三个多小时的红枣桂圆茶。刚好温热,对身体好。”
苏婉柠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粉色的杯子,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女孩子,总要多注意保养的。”陆景行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被裙摆遮住的腰腹,镜片后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幽光,他微微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尤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苏婉柠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昨夜那些荒唐、炽热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景行。
他在暗示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远在顾氏集团的顾惜天,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嘴角勾起,露出一丝坏笑。
他一个人难受可不行,他要让所有人难受,同仇敌忾,将顾惜朝这个先吃肉的人推上顶峰,既然这口肉顾惜朝先吃上了,自然就要承受先吃肉的后果。
......
教室里。
顾惜朝彻底绷不住了。
“陆景行,你他妈找死!”
顾惜朝猛地站起身,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青蛇。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长臂一挥,带着一阵疾风,直接砸向了那个刺眼的粉色保温杯。
“老子是个活人!我的女人喝什么我不会买?用得着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地献殷勤?”
“哐当——!”
沉重的金属保温杯被狠狠掀翻在地,沿着阶梯教室的台阶滚出去老远。
暗红色的茶汤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溅在陆景行那条价值六位数的灰色高定西裤上,晕染出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围的学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煞神顾二少,一个是财阀继承人陆大少,这两人要是真在教室里打起来,这栋楼怕是都要被拆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陆景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静静地坐在原位,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动作极其优雅地按在裤腿的污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哪怕是在这种极其狼狈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那份高不可攀的贵气。
擦拭完毕,他将脏掉的手帕叠好,缓缓抬起头。
“二少,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躁。”陆景行叹了口气,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没有任何怒火,反而透着一丝包容的无奈。他转过头看向苏婉柠,声音更加温和,“吓到柠柠就不好了。我只是作为学长,单纯地关心一下学妹的身体,如果不喜欢,大可以说出来,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柠柠,没事吧,伤到柠柠了,我看你怎么赔礼道歉!”
苏婉柠无奈的看向顾惜朝,又看向陆景行。轻轻地摇头,“没事!”
绝杀!
这就叫顶级男绿茶的自我修养!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顾二少也太霸道了吧……人家陆学长好心送茶,不喝退回去就行了,怎么还动手砸东西啊?”
“就是啊,你看陆学长裤子都脏了,脾气真好,都没生气。”
“这占有欲太可怕了,换我我可受不了,还是陆学长温柔体贴。”
“两男争一女,这戏码!够狗血。”
“我看你呀,就是酸的,给你机会,你追不追?”
“追!”
“这不就得了,你没有那个资本,仅此而已。别酸了,如果我有那个自信,我肯定加入进去。”
“不过,我看这个女神脸都红了,根本没勇气上前搭讪。”
顾惜朝听着那些议论,气得肺都要炸了。他眼底的猩红疯狂翻涌,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就准备去揪陆景行的衣领。
“阿朝!”
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极其精准地从旁边探出来,死死攥住了他夹克外套的下摆。
苏婉柠仰着头看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警告。
顾惜朝浑身一僵,拳头停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陆景行那张伪善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咽下了一口带血的恶气,反手紧紧裹住苏婉柠的小手,重新坐了下来。
苏婉柠看着陆景行镜片后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闺蜜口中“男版绿茶”的杀伤力。
借力打力,杀人诛心。
不过男绿茶贴心,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