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顾惜朝显然没有丝毫要听课的意思。
他连书都没带,就这么大剌剌地侧身坐着,背对着黑板,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强力胶一样,死死黏在苏婉柠的侧脸上。
他在看她。
从那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看到那挺翘精致的鼻梁,再到那张涂着淡粉色唇釉、看起来好亲得要命的嘴唇。
那种视线太过赤裸,太过火热,简直就像是实体化的触手,在苏婉柠的脸上细细描摹。
苏婉柠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发颤。
这也太……太羞耻了。
全班都在看黑板,只有他在看她。
而且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深情,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放得很慢,像是怕少看一眼都亏了几个亿。
苏婉柠感觉自己的半边脸都要被烧着了。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伸出脚,用那双Jimmy ChOO的高跟鞋鞋尖,轻轻踢了踢顾惜朝的马丁靴。
“阿朝……”苏婉柠压低声音,把书立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羞恼的眼睛,“你听课行不行?别看我了。”
“听不进去。”
顾惜朝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把身子又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那些破字哪有你好看?”
他伸出手指,极其放肆地勾起苏婉柠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放在指尖轻轻缠绕,“再说了,我是来陪读的,又不是来考研的。”
“你……”苏婉柠被他的无赖气得脸红,“你这样我没法专心。”
“那是你定力不行。”
顾惜朝轻笑一声,突然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苏婉柠定睛一看,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她亲手给他贴在手指上的那个粉色兔子创可贴。
经过一夜的折腾,再加上早上的洗漱,那个创可贴早就变得皱皱巴巴,边缘甚至有些卷起了,看起来脏兮兮的。
但他却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一样,把它递到了苏婉柠眼前晃了晃。
“宝宝。”
顾惜朝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俊脸上,突然切换成了一种极其违和的委屈表情。
那双刚才还想杀人的眼睛,此刻耷拉下来,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金毛。
“你看,都翘边了。”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指伸到苏婉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刚才为了忍住不把那些偷看你的人眼珠子挖出来……我把手都攥疼了。”
苏婉柠:“……”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内娱的损失。
明明是他把那几个男生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倒成了他在忍辱负重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苏婉柠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知道他在演,但看着那只大手上滑稽的粉兔子,还是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顾惜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就搁在苏婉柠放在桌面的课本边缘。
“要奖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是平日里谁敢碰一下就会被剁手的禁区,“摸摸头。或者是……吹吹手?”
苏婉柠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笔,刚想伸出手去满足这只疯狗的无理要求,顺便给他顺顺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教室的前门被极有礼貌地敲响了三下。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柔,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股极其清冽、淡雅的茶香,像是穿透了人群的浊气,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
那是只有顶级大红袍经过数十道工序烘焙后,才能沉淀出的、带着书卷气与贵气的茶香。
顾惜朝原本还在求抚摸的脑袋猛地一僵。
那双耷拉着的狗狗眼瞬间睁开,眼底的委屈在一秒钟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宿敌时的警惕与厌恶。
像极了遇到同类型食肉动物护主的狗子。
苏婉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大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和顾惜朝完全相反的一种画风。
如果说顾惜朝是黑夜里的烈火,那这个人就是深秋午后的一盏清茶。
陆景行手里抱着几本全英文的原版教材,脸上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金丝边眼镜。
他站在讲台旁,微笑着跟满头大汗的教授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间尽是顶级世家公子的优雅与教养。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穿过几百人的头顶,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
那个被顾惜朝圈在领地里的女孩身上。
陆景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令人看不透的幽光。
“教授,不介意我听上一堂课吧。”
“我不同意!”顾惜朝直接举手叫了出来。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苏婉柠,觉得非常丢人,小声软糯糯的,红着脸,“阿朝~不要打扰教授!”
顾惜朝瞬间熄火,无奈的看向门口的陆景行。
“阴魂不散!”
老教授根本没心思打理顾惜朝,转头看向陆景行,更加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他,你是来听课的吗?你看看满屋子的人,谁是来听课的。
都不稀罕揭穿你们这群SP。
虽然脸上嫌弃,但话语中并没有拒绝陆景行,这可是校董家的孩子,谁敢拦?不过在枫叶大学,除了他们四个,其余人是没有任何特权的。
“进去吧,好好听课,不要打扰其余同学。”
“好的,教授,感谢。”
随后,陆景行没有理会全班女生瞬间亮起的星星眼,而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抱歉,打扰一下。”
他在距离顾惜朝桌子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声音温润得像是春风拂过,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节课的内容有些深奥,我怕某些‘伴读书童’听不懂,反而打扰了苏同学的学习。”
陆景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了指顾惜朝旁边的过道位置,笑意盈盈地看着苏婉柠。
“柠柠,不介意我坐这里,给你做个专属辅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