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卿醒来,太医很快被传进来,前厅的人也全都涌了过来,
姜老夫人刚进门,看见鹤卿醒着,眼眶一下红了,
“好孩子,醒了就好。”
姜老太傅背着手,眼眶红得厉害,却还要端着,
“醒了就好,养好了身子,往后还要多走动。”
阿娜尔也想往里挤,被苏卿润按住肩膀,“慢点。”
阿娜尔红着眼凶他,“我知道慢点!”
“你刚才差点撞门框。”
“那是门框自己凑过来的!”
苏卿润:“……”
鹤卿躺在床上,听见这话,慢慢转头看了一眼,
“看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阿娜尔挺着肚子,很骄傲,“当然。”
苏卿润轻声补了一句:“她过得很好。”
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鹤卿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笑意。
“苏将军也不错。”
苏卿润颔首,“你醒了,窈窈便放心了。”
一句话,很平。
却是真心。
姜景辰和楚清姿也来了。
姜怀瑾和萧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两个都想往里挤,又怕人太多吵着鹤卿,
小念卿立刻朝他们招手,
“怀瑾舅舅,宁王叔叔,二爹爹醒啦!”
姜怀瑾第一句话就是:“鹤卿哥,你醒得真是时候。”
“怎么说?”
姜怀瑾一拍手,“谢煜和阿史那烈不在,你要是早醒一点,还能跟我们一起写信嘲笑他们俩搭伙过日子。”
鹤卿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苏窈窈。
苏窈窈一脸无辜,“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鹤卿缓缓笑了,
“有意思。”
“笔墨呢?”
众人:“……”
姜怀瑾眼睛瞬间亮了,“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萧尘渊冷冷道:“他刚醒。”
鹤卿看向他,“表弟,别扫兴。”
萧尘渊:“……”
苏窈窈赶紧打圆场,“信明日再写。”
鹤卿看向她,
“主人发话,那便明日。”
萧尘渊的目光又冷了一点,
鹤卿似乎终于找到了乐趣,笑得更懒了,
“表弟,你如今贵为天子,气量怎么还是这样。”
萧尘渊淡淡道:“对你,用不着气量。”
苏窈窈抬手捂脸。
完了。
一个醒了。
另一个醋坛子也彻底活了。
福伯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
春桃更是哭得鼻尖通红,凌风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僵硬地递帕子。
春桃接过去,哭着瞪他。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
凌风憋了半天。
“别哭。”
春桃:“……”
好。
不如不说。
苏窈窈被逗得笑了一声。
这一笑,屋里的沉重终于被冲淡了些。
太医诊过脉,说鹤卿身子虚得厉害,但命脉已稳,只要慢慢养着,总能恢复。
众人又哭又笑,七嘴八舌地问他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要不要睡一会儿。
鹤卿被吵得闭了闭眼,
“我刚醒。”
“你们是想把我再吵晕过去?”
满屋子顿时安静。
小念卿立刻捂住嘴,
鹤卿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不用捂。”
小念卿眼睛亮了,“为什么?”
鹤卿道:“你声音好听。”
小念卿立刻放下手,得意地看向萧尘渊,
“爹爹,二爹爹说念念声音好听。”
萧尘渊:“……”
苏窈窈差点笑出声,
萧尘渊冷冷看着鹤卿,鹤卿毫不畏惧,甚至还轻轻挑了下眉,
这才醒多久,
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就又回来了。
只是从前抢的是苏窈窈。
现在隐隐约约,好像变成抢孩子。
小念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战利品”,还趴在鹤卿床边,软声软气地问:“二爹爹,你以后能陪念念玩吗?”
鹤卿笑着看她,
“能。”
“能给念念讲故事吗?”
“能。”
“能给念念编头发吗?”
“能。”
萧尘渊眸色一冷,
小念卿继续问:“能抱念念吗?”
鹤卿刚要答,
萧尘渊已经伸手,把小念卿抱了起来,
“他现在抱不动。”
小念卿眨眨眼,“那等二爹爹好了再抱念念。”
萧尘渊淡淡道:“等他好了,也不一定抱得动。”
鹤卿慢悠悠道:“表弟放心。”
“我就算躺了几年,也不会连个小姑娘都抱不动。”
萧尘渊冷笑,“你先能坐起来再说。”
鹤卿:“……”
苏窈窈:“……”
小念卿立刻扭头对萧尘渊道:“爹爹,你不要凶二爹爹。”
萧尘渊:“……”
苏窈窈笑到不行。
萧尘渊低头看着自家女儿。
前一刻还要他抱。
这会儿已经倒戈了。
鹤卿慢悠悠道:“表弟,承让。”
萧尘渊眸色沉沉,对着小念卿说,
“跟朕回寝殿。”
小念卿立刻抓紧鹤卿的手,“念念今天要陪二爹爹!”
小鹤安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鹤卿,沉默片刻,
“我也想陪二爹爹说话。”
萧尘渊:“……”
这下连儿子都倒戈了。
苏窈窈捂着唇笑得肩膀直抖,
“陛下,看来你不太受欢迎呀。”
萧尘渊看她一眼,“你喜欢朕就够了。”
小念卿过去拉拉萧尘渊的袍角,认真安慰:“爹爹不要怕,念念也喜欢爹爹。”
萧尘渊脸色刚缓一点,
小念卿又道:“但是念念今天更喜欢二爹爹。”
萧尘渊:“……”
苏窈窈在旁边补刀:“陛下,你输了。”
萧尘渊垂眼看她,“皇后娘娘站哪边?”
苏窈窈笑眯眯,“我站热闹那边。”
萧尘渊忽然低头,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晚上回去,你最好还站朕这边。”
苏窈窈耳尖瞬间红了。
这人!
这么多人在呢!
她抬手推他,“陛下,正经点。”
萧尘渊淡淡道:“朕很正经。”
鹤卿看着两人,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些,
他看着苏窈窈,看着她被萧尘渊护在怀里,眉眼明艳,笑得像从前一样鲜活,
又不完全一样,
如今的她,被爱养得太好,
眼角眉梢都带着松弛的甜。
她有夫君,有孩子,有亲人,有满屋子等她笑的人,
鹤卿的目光不自觉深了一些,
像穿过许多年光阴,落在另一场很长的梦里……
可那边那人,没有这般鲜活。
只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
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