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看着她那副慌张解释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枪,动作自然地替她锁好保险,然后低头看她。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浮动。
他教会了她一样东西,而她做得很好。
这种满足感,比任何身体上的亲密都更让他心动。
沈瑶还沉浸在刚才一枪命中的兴奋里,抬头望向远处那只山鸡坠落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问:“那需要去捡那只山鸡吗?”
谢云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将挂在胸前的金属哨子含住,轻轻吹了一声。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格匀称的平毛巡回犬,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它嘴里稳稳叼着那只刚被打落的山鸡,尾巴高高扬起,一路小跑到谢云舟脚边,将猎物轻轻放在他靴前,然后蹲坐下来,仰头望着他,等待夸奖。
谢云舟弯腰,伸手轻轻抚了抚狗头,动作自然而熟稔。他转头看向沈瑶,解释道:
“它会帮我们搜寻猎物。就算打偏了,它也能把惊跑的鸟兽踪迹找出来。”
那条狗像是听懂了话,摇摇尾巴,然后缓缓凑到沈瑶脚边,温驯地低下头,嗅了嗅她的靴筒,又仰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
沈瑶的心一下子化了。
她蹲下身,手套轻轻挠了挠狗的下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太可爱了,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谢云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沈瑶和那只狗滚作一团。
狗热情地扑上去,舌头一卷,从她的下颌舔到锁骨,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也不躲,笑着偏了偏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瓷。
谢云舟忽然觉得空气太干,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昏暗灯光下她泛红的皮肤,她压抑的喘息,她蜷在他身下时指尖攥紧床单的力道,以及相融后她肩胛骨微微颤抖的轮廓……
那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谢云舟移开视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走吧。”他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
沈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他。
谢云舟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走吧。争取比他们打得多。”
沈瑶这才站起身,“好,那就比比看。”
两个人并肩踏入了更深的林间。
巡回犬安静地跟在他们身侧,时而没入灌木探路,时而又跑回来确认他们的位置。
辽阔的山林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狩猎,是传承千年的贵族运动。
一匹马、一张弓、一群猎犬,便是一道阶层划下的分界线。
“当然,这是古代。”
谢云舟走在沈瑶身侧,靴底碾过薄薄的碎雪,声音平淡,却难得话多:
“你面前这片,是申请下来的人工繁育封闭猎区。所有动物都是圈养的,每年批限额,你手上的东西,也都备过案。”
沈瑶点点头,没有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想:你们富家子弟,花样可真多。
“有时候,我们会在这谈合作。”谢云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人容易自傲,会做出平时犹豫很久的决定。”
沈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能够在紧张刺激的状态下保持清醒固然是一种本事,但利用这种状态去引导对方的决策,则是另一种更高阶的技巧。
她弯了弯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所以,云舟,你在这里坑过人咯?”
谢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瞄准,击发。远处一头正在灌木丛中拱雪的野猪应声倒下。
男人放下枪,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都是自愿的。”
是坑过人,还坑过不少人的意思了。
沈瑶在心中暗叹,这人可真是,和他表哥一样,多亏了有一副英俊的皮囊和数不尽的财富,才让这些黑心眼都显得有魅力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_
到了下午,四个人聚在猎场出口的清点处,核对各自猎获的数量与种类。
结果出乎意料。
赢家竟然是沈瑶和谢云舟这一组。
沈瑶放下记录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方允辞。
按常理来说,方允辞在任何活动中都应该游刃有余。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水平?
更何况,谢缘珠也是老手了。
怎么也不该输给谢云舟带着她这个新手,路上还有一半时间在说话调情的组合。
方允辞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沈瑶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谢云舟卸下猎枪,随手扔给候在一旁的保镖,“我订了私厨,开车二十五分钟,主厨已经在等了。”
方允辞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开口。
他整个人笼罩着一种低气压,只用那种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沈瑶。
谢缘珠摸着肚子:“好饿,想吃肉!”
保镖拉开厚重的车门,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离猎区。
半山腰处,一栋独立的林间别墅渐渐显露轮廓,高墙与密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整栋宅子只开放一间包厢,屋内陈设雅致,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松林,暮色将至,林间笼着一层蓝灰色雾霭。
主厨亲自过来问好,躬身递上菜单:
“前菜是鱼子酱海胆、蓝莓鹅肝;主菜安排了葱烧三头鲍、A5和牛……主食是……”
谢缘珠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要吃这些。能不能来点……”
沈瑶接过话头,对主厨道:“麻烦加上砂锅红焖雪花牛肉、广式脆皮烤羊肉、椒盐排骨,再加一锅酸菜白肉炖粉条。”
谢缘珠舒服了:“对,就这样。”
瑶瑶姐姐懂她。
谢缘珠和沈瑶饿狠了。
菜上齐之后,两个人你一筷我一筷,互相夹菜,吃得美滋滋。
吃完饭,一行人宿在了宅子里。
沈瑶回到房间,洗漱完毕,翻出iPad上的文件继续看。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三下,不重,节奏沉稳。
“宝宝。”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瑶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放下iPad,起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门。
方允辞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在男人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沈瑶被方允辞看得浑身寒毛竖起。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你做什么?”
方允辞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用脚轻轻一带,将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可以先让我进去吗?不然在外面,很丢脸的。”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
沈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方允辞走进房间,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块搓衣板。
下一秒——
这个成熟年长的、平日里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将搓衣板往地上一放,从容地跪了下去。
动作不急不缓,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西装裤的布料在地板上折出利落的褶皱,袖口的金属扣泛着光。
他这副姿态,不像是在认错,倒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投降。
心甘情愿,且姿态漂亮。
方允辞看着愣在原地的沈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嗓音低沉又温驯: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哄宝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