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沉默了片刻,将那支喷雾放回谢云舟的外套口袋里。
她没有看他,声音虽然依旧淡淡的,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你不用这样。鸡汤……其实很好喝。”
她又先原谅了谢云舟。
方允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谢云舟微微松弛下来的肩线。
他知道沈瑶可能是故意的——故意先原谅一个,让另一个晾着。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落于下风的急躁。
那种急躁很轻,不至于让他失态,却足以让他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而这,正是沈瑶想要的。
在两个男人身上制造出同等分量的愧疚之后,这种“有选择的冷落”便成了一种权力的展示。
她在让两个男人互相吃醋、互相较劲,而不是联起手来对付她。
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认清竞争的残酷性,居然还有闲工夫联手折腾她?
这就是沈瑶给他们上的这一课:想办法清理真正的“情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两个聪明的男人,自然心领神会。
如今的沈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沈瑶了。
因为她现在只需招招手,便有无数男人愿意与她金风玉露——无论是权贵,还是那些想借她往上攀的年轻男孩。
她不停向上爬的意义之一,便是给自己挣来了永远的底气,而不是永远要看这群男人的脸色过日子。
只要他们还在意她,真正的对手就不是彼此,而是那群同样觊觎她的男人。
其余的账,可以等解决了外部威胁之后再慢慢清算。
同样,他们三个人的家事,也该在清理完其他男人之后,再来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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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长白山的清晨,天色灰白,林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霜雾。
沈瑶裹着深松绿的抓绒,外罩一件做旧深棕的帆布猎装夹克,修身的军绿色冲锋裤扎进高帮牛皮靴里,整个人利落又暖和。
燕麦色的针织帽压着鬓角的碎发,分指手套裹着她的指尖,唯有鼻尖冻得泛红,和衣领里露出的浅驼色羊毛打底一起,透着点和这片冷冽山林不符的柔软。
“瑶瑶姐姐,我来教你怎么用猎枪吧?”
谢缘珠拎着一把小巧的猎枪,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
她被谢云舟解冻了信用卡,心情大好,此刻看什么都顺眼。
沈瑶刚要答应,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教她。”
谢云舟从木屋的台阶上走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猎装,皮靴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衣裤纤尘不染,单手拎着一把霰弹枪,指尖裹着薄羊皮手套,周身清冷淡漠,纵然置身深山密林,依旧是贵公子模样。
沈瑶眼睛微微一亮,毫不犹豫地改了主意,扭头对谢缘珠道:“缘珠,等我学会了,我们一起去打猎。”
谢缘珠失落的眼神立刻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
她小心翼翼扯着面无表情的方允辞,两兄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把这片林地留给了谢云舟和沈瑶。
谢云舟先将双管猎枪拆开,敞开枪膛递到她面前。
他修长的指尖敲了敲空荡荡的弹膛,语气淡然:“第一条铁律。在这片山林里,枪口永远不能对着人,哪怕枪里没有子弹。”
沈瑶点点头,伸手接过猎枪。
冰凉的木质枪身冻得她指尖一缩,比她想象中沉得多。
这是她第一次碰这种东西,拿起来比看起来更重,金属部件在低温下散发着一种冷硬的质感。
谢云舟绕到她身后。
男人胸膛轻轻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冻得泛红的耳廓。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有力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摆正她的姿势。
“左手攥紧前护木,往前靠,稳住枪身。枪托紧紧抵住肩窝,千万不要悬空。不然后坐力会把你的肩膀撞青。”
谢云舟掰开保险,指尖划过扳机护圈:“没有做好射击准备,绝对不能碰到扳机。”
沈瑶看着男人取出两枚黄铜鹿弹,一粒粒送入膛内,咔嗒一声合上枪管。
“呼气,屏住半秒再瞄准。”
他微微偏头,帮她校准视线。
“盯着前面那棵枯松树的树节,放平,不要抬高枪口。”
沈瑶屏住呼吸,视线牢牢锁住远处的目标。她的身子因为紧张而轻轻发抖,睫毛在冷空气中微微颤动。
谢云舟察觉到她紧绷的躯体,伸手按住她的肩头稳住重心,低声安抚:
“放松。我扶着你,不会出事。”
她点了点头。
“慢慢扣扳机,不要猛地一扯。”
沈瑶缓缓下压扳机。
轰然一声巨响!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向后冲撞,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撞进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谢云舟牢牢托住枪身,稳稳扛下了大部分冲击力。
烟尘散开,远处的松树干上炸开一片碎屑,树皮飞溅。
沈瑶惊魂未定地眨眨眼,还没从枪响里回过神,耳膜嗡嗡作响。
谢云舟低头检查枪管,脸上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指腹带着薄羊皮手套微凉的触感,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不错。来,开膛退壳。”
满地松针间滚落两枚空弹壳,铜壳在林间日光下泛着冷光。远处山林间传来几声野鸟惊飞的扑翅声响,又渐渐归于沉寂。
沈瑶是个聪明的好学生。
她更知道,谢云舟都用心教她了,那么她最好做得出色。
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她很快就在谢云舟的注视下掌握要领,装弹、据枪、瞄准、击发,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模有样。
方允辞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浅笑,神色看上去从容自若。
唯有眼底柔光淡去,添了几分幽深。
他不动声色注视着前方亲密的身影。
不甘被他妥善掩藏,只剩下沉敛的算计,安静等候翻盘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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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的领悟力强,身体的协调性也好,几轮练习之后,已经能从固定的靶子进阶到移动的目标。
一只山鸡从灌木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往林间飞去。
沈瑶凭着本能抬枪、瞄准、扣下扳机。
一气呵成。
枪声响起,那只山鸡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坠落下来,落在远处的雪地上,扬起一小片碎雪。
“我打中了!谢云舟!”
她放下枪,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是最本真的兴奋与骄傲。
谢云舟看着沈瑶毫无自觉地把枪口转过来,对准了他。男人淡淡调侃:
“我也要中枪吗?”
沈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枪口压低:
“这次不算!我、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