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巫剑传奇 > 第224章 汉水之畔初交锋 庸军伴败泄周阵

第224章 汉水之畔初交锋 庸军伴败泄周阵

    七律·伴败

    汉水北岸两军峙,昭王命庸为先驱。

    彭云率众作攻势,片刻即溃佯败趋。

    庸卒被俘身藏图——周军薄弱暗中书。

    楚将夜袭反中伏,临刑一语骇熊渠。

    ---

    昭王的第二道诏书,像一道催命符,压在彭云心头。

    他不能再拖延了。

    两千老弱辅兵,在彭云的严令下,终于加快了行军速度。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卒,那些面黄肌瘦的少年,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北挪动。

    十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汉水北岸。

    ———

    汉水,这条发源于秦岭的巨川,自西北向东南奔流而下,将周楚两国分隔两岸。此时正值春汛,江水暴涨,浊浪滔天。北岸,周室六师连营三十里,旌旗蔽日,战车如林。南岸,楚军依山傍水,布下重重防线,隐隐可见营寨中穿梭的士卒。

    两军隔江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彭云率两千老弱抵达时,昭王正在中军帐中与诸将议事。

    闻报庸军至,昭王眉头一皱:“两千?朕要的是三千,怎么只来了两千?”

    传令官道:“彭云说,庸国小邦,精锐有限。若尽数派出,国内空虚,恐楚国趁虚而入。故留一千守国,自率两千前来。”

    昭王冷哼一声:“老狐狸。”

    他站起身,走出帐外,远远望见那支驻扎在周军营垒边缘的队伍——破旧的帐篷,瘦弱的士卒,稀稀拉拉的旌旗。与周室精锐相比,简直像一群乞丐。

    “就凭这些人,也配做前锋?”昭王嗤笑。

    身旁的将军南宫适道:“陛下,庸军虽弱,但熟悉南境地理。让他们做前锋向导,正合适。”

    昭王点点头,挥手道:

    “传令彭云,明日辰时,率部渡河,为大军开路!”

    ———

    当夜,彭云被召入中军帐。

    昭王端坐主位,两旁站着数十名将领,个个甲胄鲜明,气势逼人。彭云一身素色深衣,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跪地行礼:“臣彭云,参见陛下。”

    昭王盯着他,目光如刀:

    “彭太傅,朕听说你一路上走走停停,慢得像蜗牛。怎么,怕死?”

    彭云面色不变:“臣不敢。只是士卒疲惫,若强行军,恐未至汉水便已倒下。望陛下明鉴。”

    昭王哼了一声,没有再追究。

    他指着案上的地图,道:“明日辰时,你率部渡河,攻打楚军前营。朕率大军在后接应。若能突破楚军防线,朕记你首功。”

    彭云看向地图。

    楚军前营,设在汉水南岸一处高坡上,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若强攻,这两千老弱,只怕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但他没有拒绝。

    “臣遵旨。”

    ———

    退出中军帐,彭云回到自己的营地。

    三十名亲卫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个叫石虎的年轻人,是石介的侄子,剑堂精锐,此番奉命保护彭云。

    “门主,”他低声道,“明日真要强攻?”

    彭云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递给他。

    “你挑五个可靠的弟兄,扮成普通士卒。明日交战之时,你们几个‘被俘’,把这图让楚军搜出来。”

    石虎接过图,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图上标注的,竟是周军大营的布防图!哪里是粮草营,哪里是中军帐,哪里是薄弱处,哪里是伏兵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门主,这……”

    “假的。”彭云微微一笑,“真正的布防图,我已经让谋堂的人暗中送给昭王了。这份图上标出的‘薄弱处’,其实都是周军设伏的地方。”

    石虎恍然:“门主是想诱楚军夜袭?”

    彭云点头:“楚将熊贲,用兵谨慎,但贪功。若让他以为找到了周军的破绽,他必会夜袭。届时,周军埋伏已久,楚军必败。”

    石虎眼睛一亮,却又迟疑道:

    “可是门主,我们的人被俘后,万一楚军严刑拷打……”

    彭云从怀中取出几枚药丸,递给他:

    “这是巫堂特制的‘闭口丹’。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口不能言。你们在被俘之前服下,楚军问不出任何东西。”

    石虎接过药丸,郑重收入怀中。

    ———

    次日辰时,彭云率两千老弱,开始渡河。

    汉水滔滔,舟船难行。他们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两千人渡过河去。

    南岸,楚军早已列阵以待。

    旌旗猎猎,甲胄森森。为首一将,正是熊贲。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庸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这些人,也敢来攻?”

    身旁副将道:“将军,小心有诈。”

    熊贲哼了一声:“有诈又如何?一群老弱,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挥手下令:“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庸军。

    彭云挥剑格挡,大声喝道:“举盾!缓步前进!”

    老弱们举起破旧的盾牌,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箭矢落在盾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不时有人中箭倒下,却无人后退。

    楚军的箭雨,持续了一刻钟。

    庸军伤亡百余,终于推进到楚军阵前百步。

    彭云举剑高呼:“杀!”

    两千老弱,发出一声呐喊,向楚军冲去!

    然而,这呐喊声软弱无力,这冲锋的脚步踉踉跄跄。他们冲到楚军阵前,与楚军交手片刻,便纷纷后退。

    彭云连斩两名楚卒,回头一看,见己方已溃不成军,长叹一声,大声道:

    “撤!”

    两千老弱,如潮水般退去,向江边奔逃。

    楚军乘势追杀,斩获无数。

    混乱中,有五名庸卒被楚军生擒。

    ———

    熊贲策马上前,看着那些被押跪在地的俘虏,眼中满是得意。

    “庸国?就这点本事?”

    他挥挥手:“搜身!”

    楚卒上前,在那五名俘虏身上一阵乱摸。很快,便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卷帛图。

    熊贲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周军大营布防图!

    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粮草营在东,中军帐在西,弓弩营在北,战车营在南。最关键的,是图上用朱砂圈出的几处“薄弱点”——都是周军守卫最松懈的地方!

    熊贲心跳如鼓。

    他抬头看向那被搜出图的俘虏——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黝黑,眼神却异常平静。此刻他正盯着熊贲,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图,哪来的?”熊贲厉声道。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熊贲皱眉,又看向其他四名俘虏。

    那四人也都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说不出话。

    熊贲心中生疑,正要细问,那年轻人忽然挣扎着站起来,口中发出“啊啊”的声音,双手比划着什么。

    熊贲凑近一步,想听清他说什么。

    那年轻人忽然停下比划,直直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彭将军命我传话——昭王骄躁,楚军当诱其深入,于云梦泽歼之!”

    话音未落,他猛地撞向旁边一名楚卒手中的长矛!

    长矛刺穿他的胸膛,鲜血喷涌!

    他倒在地上,脸上却带着笑,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

    其余四名俘虏,也同时挣开押解的楚卒,扑向旁边的兵刃,瞬间毙命!

    ———

    熊贲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那年轻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昭王骄躁……诱其深入……云梦泽……”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岸。

    那里,周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战车如林。

    昭王真的骄躁吗?

    云梦泽,真的有伏兵吗?

    他握紧那卷布防图,手在微微颤抖。

    这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俘虏的话,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他必须做出选择。

    ———

    当夜,熊贲召集众将,密议至深夜。

    多数将领主张按图夜袭,一举破周。少数人觉得其中有诈,劝熊贲谨慎。

    熊贲犹豫不决。

    最后,他咬牙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夜子时,率五千精兵,按图夜袭!”

    ———

    子时,月黑风高。

    五千楚军悄然渡河,摸向周军大营。

    按图所示,他们绕过粮草营,避开中军帐,直扑那几处“薄弱点”。

    然而,当他们冲入营中时,却发现——

    营中空无一人!

    不好,中计!

    为首将领正要下令撤退,四周忽然火光大作!

    无数周军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箭如雨下,杀声震天!

    五千楚军,死伤大半,仅千余人拼死突围,逃回南岸。

    ———

    熊贲站在南岸,望着对岸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中计了。

    那图是假的。

    那俘虏的话,也是假的。

    可他已付出了五千条人命的代价。

    他忽然想起那年轻人临死前的那句话——那沙哑的声音,那诡异的笑容,那最后一刻扑向长矛的决绝。

    “彭将军命我传话……”

    彭将军。

    彭云。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熊贲仰天长啸,拔剑斩断身边一棵小树!

    “彭云!我必杀你!”

    ———

    当夜,一只快马从楚营奔出,向郢城方向疾驰。

    马背上的信使,怀中揣着熊贲的亲笔密报:

    “庸将彭云,诈降诱敌,致我损兵五千。其所遣俘虏临刑传话,言‘昭王骄躁,楚军当诱其深入,于云梦泽歼之’。此语蹊跷,疑彭云另有图谋。请君上速定夺。”

    三日后,这封密报摆在熊绎案头。

    熊绎读完,久久不语。

    他望着南方——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是玄冥子藏身的地方。

    他忽然问身旁的谋士:

    “你说,彭云究竟想做什么?”

    谋士沉吟道:“臣愚见,彭云此举,意在让周楚两败俱伤。他既不愿助周灭楚,也不愿助楚抗周。他要的,是庸国在夹缝中生存。”

    熊绎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他让那俘虏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诱其深入,于云梦泽歼之’——云梦泽,可不是我楚军的驻地。”

    谋士脸色一变:“君上的意思是……”

    熊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玄冥子躲在云梦泽深处,已有数十年。彭云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谋士不敢答。

    熊绎沉默良久,缓缓道:

    “传令熊贲,暂停进攻。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周军中军帐内,昭王正与诸将庆功。

    “楚军夜袭,反中埋伏,损兵五千!此战大捷,全赖朕运筹帷幄!”

    诸将纷纷恭贺。

    只有南宫适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他走到昭王身边,低声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昭王道:“讲。”

    南宫适道:“楚军夜袭,所据者是一张周军布防图。那图,是从庸军俘虏身上搜出的。可庸军那两千老弱,如何能得到我军的布防图?”

    昭王眉头一皱。

    南宫适继续道:“而且,彭云那两千老弱,今日一战,死伤过半。若他真是忠心,怎会如此轻易就败?若他另有图谋……”

    昭王抬手制止他。

    他望向帐外,那里,彭云的营地一片寂静。

    “传彭云来见。”

    ———

    片刻后,彭云被带入中军帐。

    他浑身是血,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一见昭王,便跪倒在地:

    “臣……臣无能……损兵折将……请陛下降罪……”

    昭王盯着他,目光如刀:

    “彭太傅,你那两千老弱,今日一战,死伤过半。可楚军夜袭所据的布防图,却是从你军中流出的。你作何解释?”

    彭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布防图?臣……臣不知!”

    昭王冷笑:“不知?那图上的标记,与你庸军今日进攻的方向,可是暗合。”

    彭云脸色一变,随即叩首道:

    “陛下明鉴!臣军中确有奸细!那布防图,必是奸细所盗!臣愿彻查此事,将那奸细碎尸万段!”

    昭王盯着他看了许久。

    良久,他挥挥手:

    “罢了。你且退下。此事,朕自会查清。”

    彭云叩首,踉跄退出。

    ———

    走出中军帐,彭云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夜空。

    那三颗星辰,依旧悬在那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查吧。

    查得越久,越好。

    等他查清楚,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他转身,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身后,中军帐中,昭王的声音隐隐传来:

    “传朕旨意——明日,大军渡河,全面进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