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反间
郢都深夜密议开,熊绎执报疑满怀。
玄冥冷笑洞天机——彭云双面欲渔财。
将计就计佯败退,诱师渡河待水灾。
亲赴上游布阴阵,古渡鼎震摹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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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贲的密报,在第三日黄昏送达郢都。
信使浑身是泥,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跪在王宫阶前,双手捧着那卷染血的帛书,声音嘶哑:
“君上!前线急报!”
内侍接过帛书,疾步送入殿中。
熊绎正在与几位重臣议事,见内侍神色慌张,心头一凛。他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最后,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彭云!”他一字一顿,“好一个彭云!”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熊绎深吸一口气,将帛书递给身旁的令尹子元。
子元接过,匆匆读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君上,这……这彭云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既助周设伏,杀我五千精兵,又让俘虏传话,说什么‘诱其深入,于云梦泽歼之’——云梦泽可是我楚国内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熊绎冷笑:“什么意思?他是想让朕怀疑玄冥子!”
子元一怔。
熊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你想想,云梦泽深处有什么?”
子元脱口而出:“玄冥子……”
“正是。”熊绎转过身,目光如炬,“彭云故意让那俘虏说这句话,就是要让朕起疑——怀疑玄冥子与周室有勾连,怀疑云梦泽有伏兵,怀疑这一切都是圈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若朕真起了疑心,便会下令熊贲暂停进攻,坐视周师渡河。届时,周师长驱直入,楚国危矣!”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双面计!
一面助周设伏,消耗楚军实力;一面挑拨离间,让楚国自乱阵脚。
这彭云,竟有如此心机!
子元颤声道:“君上,那……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熊绎沉默片刻,缓缓道:
“召玄冥子入宫。”
———
玄冥子来得很快。
一个时辰后,那黑袍老者便出现在王宫偏殿中。他依旧是一身黑袍,须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君上深夜召见,有何急事?”他躬身道。
熊绎将那卷帛书递给他。
玄冥子接过,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在殿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好一个彭云。”他放下帛书,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一手双面计,玩得漂亮。既帮周室设伏,消耗我军实力;又挑拨君上与老夫的关系,想让我们自相猜忌。”
他看向熊绎,目光幽深:
“君上召老夫来,可是起了疑心?”
熊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
“先生多虑了。朕若起疑,便不会召先生来了。”
玄冥子点点头,似笑非笑:
“君上英明。彭云这计,骗得了熊贲,骗不了老夫。他的如意算盘,老夫一眼就看穿了——他要的,是周楚两败俱伤,庸国渔翁得利。”
熊绎道:“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玄冥子走到案前,摊开地图,指着汉水一线:
“将计就计。”
熊绎眼睛一亮:“先生请讲。”
玄冥子道:“彭云想让我们与周室死拼,我们偏不让他如愿。我们佯装中计,大张旗鼓‘败退’,诱周师渡过汉水。”
他手指向上游一处:
“老夫已暗中调集三千阴兵,潜伏于汉水上游三十里处。待周师半渡之时,阴兵决堤,水淹七军!”
熊绎浑身一震!
水攻!
这可是绝户计!
“先生,”他迟疑道,“阴兵……当真能行?”
玄冥子冷笑:“君上放心。那些阴兵,不惧刀剑,不畏水火,只听老夫号令。决堤之事,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届时,周师数万人马,尽成鱼鳖。昭王若能逃得性命,算他命大;若逃不了,那便是周室第二位崩于南征的天子!”
熊绎心跳如鼓。
这计划太狠了。
但若成功,楚国将一战定乾坤!
他咬牙道:“好!就依先生之计!”
———
当夜,玄冥子离开郢都,乘一叶扁舟,沿汉水北上。
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黑衣黑篷,在夜色中如鬼魅般飘忽。
此行的目的地,是汉水上游一处隐秘的峡谷——那里地势险要,两岸陡峭,是决堤的最佳地点。
小舟在江面上漂了一夜。
次日清晨,玄冥子在一处古渡口靠岸。
这渡口早已废弃,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岸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文已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辨几个字:“……津渡……禹王……”
玄冥子本不在意,正要离开,忽然——
怀中一震!
他猛地停步,伸手入怀,取出那尊镇水鼎。
鼎身正在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极轻,却穿透力极强,仿佛在呼唤什么。
玄冥子瞳孔骤缩!
他捧着镇水鼎,缓缓转身,望向那处废弃的渡口。
鼎身的嗡鸣,越来越急。
他顺着鼎身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渡口,走到水边。
江水滔滔,浑浊不堪,看不见水底。
但镇水鼎的嗡鸣,已经变成了剧烈的震颤!
玄冥子深吸一口气,咬破右手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入鼎中。
鲜血落入鼎内,瞬间被吸收。鼎身骤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那金光穿透江水,直射水底!
金光中,隐隐可见水下有一物——那是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刻满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卷青铜筒!
玄冥子浑身剧震!
青铜筒!那是禹图摹本的藏器!
他曾在鬼谷秘典中见过记载——禹图摹本共九幅,其中七幅以帛书画成,两幅以青铜铸造。荆州图,便是那两幅青铜摹本之一!
原来……原来它沉在这里!
———
玄冥子跪在岸边,望着水下那卷青铜筒,久久不语。
三十年了。
他寻了三十年,终于在云梦泽中找到了镇水鼎,在洞庭湖底找到了镇江鼎,在骊山丹窟中找到了镇淮鼎……
可这荆州图,却始终下落不明。
他曾以为,这图早已毁于战火,或被人带往海外。
没想到,它竟沉在这荒废的古渡口,沉了三百年!
他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江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天意!天意!”他喃喃道,“老天让我在此处发现荆州图,便是要助我完成醒龙大业!”
他站起身,收起镇水鼎,目光灼灼地盯着水下。
今夜,他要亲自下水,取出那卷青铜筒。
———
当夜,玄冥子潜入汉水。
水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他有镇水鼎指引,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摸到那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刻满符文——那是禹王时代的封印,以神力铸成,寻常人根本无法撼动。
玄冥子取出镇水鼎,将鼎身对准符文。
鼎身再次爆发出金光!金光与符文交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在水下回荡,震得玄冥子耳膜生疼,七窍渗血!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只差一步了。
金光越来越盛,符文越来越暗。
终于——咔嚓!
一声脆响,符文碎裂!
青石从中裂开,露出那卷青铜筒!
玄冥子伸手去取——
就在他指尖触及青铜筒的刹那,一道金光从筒中射出,直冲云霄!
那金光穿透江水,穿透云层,照亮了半边天空!
百里之外,正在汉水北岸扎营的周军大营,有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百里之外,正在南岸重整旗鼓的楚军,也有人抬头望向天空。
百里之外,正在帐中独坐的彭云,忽然捂住胸口——怀中的龙渊剑,剧烈震颤起来!
他冲出帐外,望向南方。
那里,一道金光正冲天而起,如一根巨大的金柱,连接天地。
他脸色骤变!
那是……禹图摹本的气息!
———
水下,玄冥子握住那卷青铜筒,缓缓浮出水面。
他浑身湿透,面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举起青铜筒,对着夜空,喃喃道:
“荆州图……终于……到手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周军大营的方向。
那里,昭王正在等着渡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昭王啊昭王,你可知,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