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魔开口,声音如无数骨骼碾磨,「这欲染界是本王的地盘,你既来了,便留下这一身道行做养分吧!」
它说着,那无数黑色触手骤然暴涨,化作漫天黑潮,朝着徐黄子席卷而去。
那黑潮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腐蚀,那本就千疮百孔的欲染界天地,彷佛要被那黑潮生生压塌。
徐黄子悬於天穹之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潮,苍老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
那根枯木拐杖在他手中,竟一寸一寸褪去枯朽之皮,露出一道冷冽的锋鋩。
是一柄剑。
剑身之上没有一丝花纹,却彷佛承载了无数纪元的岁月,那剑光并不璀璨,反而内敛如一块深潭,可它方一现形,那漫天席卷而来的黑潮,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障,轰然一顿。
那大魔的声音骤变,「你竟有一件剑类先天灵宝?!」
「眼力不错。」
徐黄子缓缓道。
他持剑,平平一划。
那一剑,没有任何招式剑诀,只是极简单一划。
一划落下,张唯竟觉得,整片欲染界的天地,都被那一剑劈成了两半。
一道剑光,自那剑锋之上生出。
那剑光极淡极清,却彷佛蕴含着一整条时光长河的力量。
它无声无息地掠过那漫天黑潮,那无数黑色触手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寸寸断裂,寸寸消融。那黑潮之上那尊大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那剑光便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上。
「噗!」
那大魔的身躯,被那一道剑光生生劈开,化作两团翻滚的黑雾。
可它并未就此湮灭。
那两团黑雾竟猛地一合,重新凝成那大魔的身影,只是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了几分。
它惊怒道:「你奈何不了本王,本王生於阴秽,与这诸天万界的污浊共存,你劈得散,却灭不得本王!」
「灭不得?」
徐黄子道,「那便封你。」
他将那剑往天穹之上一抛。
那柄剑骤然化作一道无量清光,悬於那天穹之上,剑尖直指那大魔。
下一瞬,那剑光暴涨,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剑幕,将那大魔连同其周身那漫天黑雾,尽数笼罩其中。
「镇。」
徐黄子口中吐出一个字。
剑幕骤然收拢,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大魔一寸一寸压下封印。
大魔剧烈挣扎,无数触手疯狂拍打那剑幕,却如蚍蜉撼树,半分不得脱身。
它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咆哮之声渐弱,最後彻底被那剑幕吞没,化作一团凝固不动的黑色光茧,悬於那天穹之上。
徐黄子抬手一招,那柄剑自天穹落下,重新化作那根枯木拐杖,落回他手中。
「封於此界,待此地阴秽自净,自会消散。」
他声音平静。
张唯看得心头震动。
那一场大战,从头到尾,徐黄子只出了两剑。
一剑劈开那大魔,一剑封镇那大魔。
那尊气息比傩面还要浓重的,疑似不弱金仙的大魔,在一位真正的金仙祖师面前,竟连三招都没能撑过去。
那便是金仙之力。
那便是他这方碎去的天地,与那诸天万界的差距。
「看够了?」
昭微在一旁笑问。
张唯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多谢祖师。」
「不必谢。」
徐黄子道,「本座既应了昭微,便当办妥此事,这欲染界的阴秽已清,那大魔已封,你且放心。」
他看了张唯一眼,又补了一句:「你方才所言不错,这方天地确有高人在,也确有大魔在,阴秽不祥入此界,绝非偶然,你既成仙,便当早做准备。」
张唯心头一凛,正要追问,徐黄子却已不再多言。
昭微上前一步:「祖师,弟子欲带这徒儿回仙府。」
「嗯。」
徐黄子微微点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天穹之上。
天穹之上,只余昭微与张唯二人。
昭微道,「张唯,这方天地的事,你已了了大半,现世的阴秽清了,欲染界的也清了。既如此,你便随为师返回仙府吧。」
张唯摇了摇头:「师尊,弟子还有未尽之事,需要处理,恳请师尊容我在此多待些时日。」
「未尽之事?」
昭微挑眉,「都成仙了还有神峨眉放不下?」
「都有。」
张唯道,「我这一路走来,欠下放不下的,若就此随师尊离去,这些事便烂在心底,一辈子也过不去。」
昭微竟没有强求。
「罢了。」
她道,「为师向来不喜欢逼人,你既想留下,那便暂时留下,你终究要去仙府的。」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张唯。
那令牌通体清灰,其上刻着一道道律令符文,在那清光之中隐隐流转,与那瑶枢照世镜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御府令。」
昭微道,「你催动法力,注入其中,便可由此传送到仙府。日後你若想回来,便催动此令。」
张唯双手接过那令牌,躬身一礼:「多谢师尊。」
「谢什麽。」
昭微笑道,「你既已成了仙,为师自然要给你一份成仙礼。为师记得,你修的是剑道,。那今日,为师便送你一柄仙剑。」
她说着,抬手一点。
一道清光自她指尖射出,落入张唯身前。
清光敛去,露出一柄剑来。
那剑极长极窄,剑身通体清透,彷佛由一泓秋水凝成,剑锋之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清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它悬於张唯面前,纹丝不动,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压得张唯周身那空证仙躯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
「此剑无名。」
昭微道,「是当年为师炼成瑶枢照世镜时,顺手以镜中余料炼就的,你既修剑道,便给你,它有灵认主,你以心血祭炼一番,便是你的了。」
张唯大喜,双手接过那柄仙剑,只觉入手微凉,一股剑意顺着掌心直透紫府,竟与他那空证果位生出一种隐约的呼应。
他躬身一礼:「多谢师尊!」
「不必多礼。」
昭微道,语气里那股子狂傲又透了出来,「你且记着,你是我昭微的徒儿,是我御府门下,日後在外行走,莫要堕了我御府的名头。」
「弟子省得。」张唯道。
昭微又嘱咐了几句,关於那枚御府令的用法,柄仙剑的祭炼,日後若有难处可催动令牌求救,才终於停了下来。
她望向那远处那片星光漫天的仙土,忽然笑了笑:「你这一方仙土倒是不错,天地广阔,群星列宿,灵气虽淡,底蕴却深,届时,可为我宗门开疆扩土之地。」
张唯一怔:「开疆扩土?」
「怎麽,舍不得?」
昭微睨了他一眼,「这方天地有高人在,为师看中的是这一方天地的气运,待我御府在此立下根基,你那仙土便是御府在诸天万界的又一处道场,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唯沉默了片刻,道:「敢问师尊,咱们宗门,叫什麽名字?」
「就是御府。」
昭微道,「为师这一脉,便名御府,御者,统御诸天,府者,法门之府,你既入了门,这一生一世,都是御府门人。」
张唯将这两个字在心底念了一遍,躬身道,「弟子记住了。」
「好。」
昭微点了点头,最後看了他一眼,「为师走了,你且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一身空证仙躯,尽早回仙府,否则你这一身道行都得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