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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应对新招,账册揭秘

    裴玉鸾天刚亮就醒了,没叫人伺候,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月白襦裙压在被底一夜,皱得不成样子,她也不在意,只伸手把发间那支玉燕钗扶正了。昨夜她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磁石吸铁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有人在耳边敲牙。

    她下地趿上绣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院子里静得很,巡夜的灯笼已经撤了,桂树底下落了一层枯叶,扫帚划过的痕迹还留在地上。厨房方向飘来米粥味儿,夹着点咸菜香,是秦嬷嬷亲自盯着灶上的火候。

    “小姐。”冬梅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站着,忙放下盆子,“外头凉,您怎么不披件衣裳?”

    “我不冷。”裴玉鸾回身坐下,任她绞了帕子擦脸,“香膏送出去了?”

    “送了。”冬梅低声说,“今早寅时三刻,我亲手交给姜家表姑的陪嫁婆子。她还笑着道谢,说这等好东西,正合她家老太太用。”

    裴玉鸾点点头:“她笑就好。人一笑,心就松了。”

    她说完站起身,换了身素净些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压鬓的银簪都换成了最普通的款式。今日要见的人多,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寒酸——得让人觉得她不过是个管家妇,忙着后院琐事,眼里只有柴米油盐。

    可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局,不在饭桌,在账本。

    巳时初,几位夫人陆续到了。柳姨娘的妹妹穿了件桃红衫子,脸上扑了厚粉;裴玉琼的嫂子一身靛蓝比甲,袖口滚着金边;姜家那位远房表姑年纪最大,拄着拐杖,耳朵背,进门就问:“今儿是吃茶还是看戏?”

    “喝茶。”裴玉鸾迎上去,声音温和,“备了些点心,都是府里厨娘做的,不算精贵,图个热乎。”

    众人落座,丫鬟奉茶。茶是去年存下的明前龙井,水温正好,香气清幽。裴玉鸾亲自给每人续了一盏,动作利落,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裴姐姐如今掌家,真是越发稳重了。”柳姨妹笑着捧起茶碗,“听说西角院那场火,烧了不少旧物?”

    “是啊。”裴玉鸾吹了口气,“老樟木箱子着得厉害,里头账册烧了大半。幸好有些早前抄录的副本,还能对得上数。”

    “哎哟,账册也烧了?”裴玉琼嫂子一惊,“那可不好办,进项出项都得靠它。”

    “是不好办。”裴玉鸾叹口气,“所以我这几天翻箱倒柜,总算在库房角落找着一个铁皮匣子,里头藏着几本旧档,字迹都模糊了,还得拿炭笔描一遍才能看清。”

    她话音刚落,姜家表姑忽然咳嗽两声,抬手掩嘴,帕子抽出一半又塞回去。

    裴玉鸾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其中一本记的是景和七年的事,说是王府往北境运粮草,走的是官道,可账上写的是‘私路’,数目也不对。我查了前后三年的流水,发现每年这时候都有这么一笔,年年多报三千石,折银四百两。”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姨妹端着茶碗的手顿住,裴玉琼嫂子眼神闪了闪,姜家表姑低头抚拐杖,指节微微发白。

    “这事儿怪得很。”裴玉鸾轻轻搅着茶汤,“按理说,运粮走私路更费人力马匹,不该省钱才对。除非……根本没走私路,只是账上这么写。”

    她抬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没人答话。

    “我原也不想深究。”她放下茶匙,“可昨儿匠人修香盒时,从夹层里抠出一块铁片,像是虎符碎片。我就想,这账要是真有问题,牵扯的可就不只是银子了。”

    姜家表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虎符碎片?”

    “嗯。”裴玉鸾点头,“工匠说那盒子底部有裂痕,修的时候才发现夹层。我还纳闷呢,谁会在香盒里藏这种东西?莫非是当年经手的人不小心落下的?”

    “不可能!”姜家表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这种要紧物件,怎会随便放进香盒?定是弄错了。”

    “我也觉得奇怪。”裴玉鸾笑了笑,“所以让周掌事去查了当年经手这批香具的名单。您猜怎么着?其中有个人姓姜,是姜尚书的族弟,十年前因贪墨被革职,后来不知所踪。”

    屋内空气仿佛凝住了。

    裴玉鸾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又道:“巧的是,这位姜爷当年还管过北境军需转运。我翻到那份‘私路运粮’的单据上,有个签名,笔迹歪斜,像是左手写的。我认了半天,才看出是个‘恪’字。”

    她顿了顿,看向姜家表姑:“蒙恪,可是你们姜家常提的名字?”

    “你胡说!”姜家表姑拍案而起,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蒙恪是蒙古人!跟我们姜家有什么干系!”

    “哦?”裴玉鸾眉毛微挑,“可我听人说,姜尚书年轻时曾在漠北行商,娶过一位胡姬为妾,生下一子,取名蒙恪。后来那女人病死,孩子被送回草原,再无音讯。这事……您不知道?”

    姜家表姑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也不确定真假。”裴玉鸾语气平和,“但账册不会骗人。这些年,每年多报的三千石粮食,最后都流向了漠北边境的一个小屯堡,名叫‘黑石沟’。那儿十年前还是荒地,如今却驻扎了上千骑兵,领头的就是蒙恪。”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昨夜整理出来的流水总汇。三位若不信,可以自己看。每一笔进出,我都标了来源和去向。若有疑问,尽管问我。”

    没人伸手去拿。

    柳姨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裴玉琼嫂子频频看门外,似想逃;姜家表姑喘得厉害,一手扶桌,一手按胸口。

    “裴夫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裴玉鸾苦笑,“我只是个管后院的妇人,哪懂什么军国大事。我要做的,不过是厘清账目,不让王府被人当傻子耍罢了。至于别的……自有王爷和朝廷操心。”

    她说完,转身唤人:“冬梅,把新抄的账本拿过来,请三位夫人签字画押。往后每月初五,咱们都对一次账,省得再出岔子。”

    冬梅应声而入,捧着三本蓝布面的册子,放到各自面前。

    “签个字而已。”裴玉鸾语气温柔,“就像昨天送去的香膏,收了礼,总得回个谢字,不是?”

    姜家表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她还是签了。

    一个名字落下,墨迹洇开,像滴血。

    签完字,三位夫人匆匆告辞,一个比一个走得急。裴玉鸾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各自的轿子,帘子放下,抬脚走了。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风吹起她的裙角,露出底下一双青缎绣鞋,鞋尖沾了点泥。

    “小姐。”秦嬷嬷走过来,低声问,“她们会去通风报信吗?”

    “当然会。”裴玉鸾转身往回走,“不然我费这么大劲请她们来做什么?我就是要她们回去说——账本找到了,虎符碎片发现了,蒙恪的身份也快兜不住了。”

    “可万一她们狗急跳墙……”

    “那就更好。”裴玉鸾嘴角微扬,“动的人越多,漏的口子越大。我不怕他们反扑,就怕他们不动。”

    她回到厅中,坐回主位,拿起那本姜家表姑签过字的账本,翻开第一页,用朱笔在“景和七年”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一页。”她对冬梅说,“抄三份,一份送去宫里吴内侍那儿,一份给栖云阁留底,还有一份……”

    她停顿片刻,轻声道:“送到城南济仁堂,交给沈太医令。就说——裴玉鸾问他,艾草香囊里的药,是不是该换了。”

    冬梅应声而去。

    裴玉鸾独自坐在堂中,听着外头脚步渐远,鸟雀在檐下啄食,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的茶碗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算账。那时家里还没败,母亲坐在灯下拨算盘,嘴里念叨:“钱能咬人,账能杀人。你不先动手,它就咬你。”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那根带磁铁的毒针,静静躺在丝绒上,针尾闪着幽光。

    她用镊子夹起,放进一只空药瓶里,盖紧。

    “等吧。”她对自己说。

    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周掌事来了,脸色发青。

    “小姐,济仁堂出事了。”

    裴玉鸾正在灯下看账,闻言抬眼:“怎么了?”

    “沈太医令昨夜没回家。今早伙计开门,发现药柜翻得乱七八糟,墙上写着血字:‘知情者死’。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后院井里捞出个乞儿,就是之前给您送香囊那个。浑身是伤,已经断气了。”

    裴玉鸾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人呢?”

    “停在义庄。秦嬷嬷已派人守着。”

    裴玉鸾站起身,一句话没说,径直往外走。

    “小姐!”周掌事追上来,“外头黑了,您不能亲自去!”

    “为什么不能?”她脚步不停,“我既拿了账本,就得见到底是谁在背后动刀子。死个孩子,就想吓住我?”

    她出了府门,直接上了青篷车。秦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灯笼。

    车到义庄,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守门的老汉认得她,颤巍巍地开门。

    “在里面……第三个架子。”

    裴玉鸾提灯走进去,昏黄的光映出一排尸床。走到第三架,她停下。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赤着脚,裤腿撕烂了,脸上全是血污。她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开他左颊的血,露出一块胎记——形如弯月。

    她呼吸一滞。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在城南施粥棚救下的孩子。当时他饿得快死了,她给了他一碗粥,一块饼。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姐姐,我能给你干活。”

    她让他做了几次跑腿,每次给五文钱。从不多给,也不少给。

    她记得他说过:“我叫阿月,因为我娘说我是月亮底下生的。”

    她慢慢拉起他的袖子,右手小臂内侧,有用炭笔写的几个小字:“裴——交——亲——启”。

    字迹歪斜,显然是临死前用尽力气写的。

    她心头一紧。

    “秦嬷嬷。”她声音很轻,“把他右鞋脱下来。”

    秦嬷嬷照做。鞋底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油纸。

    裴玉鸾接过,展开。纸上没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一座庙,庙前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太庙”二字。画的右下角,画了半个香囊,里面伸出一根针。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偶然出现的乞儿。他是被人利用,也是被人保护。他知道危险,所以把消息藏在鞋底;他认得她,所以用旧日称呼;他临死前写下“交亲启”,是想让她亲自看到这一切。

    “阿月……”她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她把画收好,起身对周掌事道:“去查这两天进出济仁堂的人,尤其是穿灰布衫的小厮模样的。另外,盯紧姜府和蒙府的动静。”

    “是。”

    “还有。”她顿了顿,“让冬梅把我那件月白襦裙拿出来,明日我要进宫。”

    “小姐要见陛下?”

    “不。”裴玉鸾摇头,“我去昭阳殿,找萧景珩。有些账,光靠我看不够,得有人帮我翻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阿月的脸,用白布重新盖好。

    “你放心。”她说,“这笔账,我会算到底。”

    次日清晨,裴玉鸾换上月白襦裙,披了条素色披帛,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玉燕钗。她没戴首饰,也没熏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赴约的妇人。

    马车驶出府门时,她掀起帘子,看了眼天。

    晴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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