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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40章:预防灾祸,磁石验针

    裴玉鸾出了栖云阁,月白襦裙被晨风一吹,贴在腿上又滑开。她没坐轿,也没让冬梅扶,自己沿着青石路往府门走。天光已经大亮,檐角的霜开始化水,一滴一滴砸在阶前的铜鹤脑袋上,叮咚响。

    她昨夜没睡好。不是因为西角院那场火,也不是香囊里的毒针——这些事都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灶膛里烧不尽的柴疙瘩,火星子乱蹦,却点不着大火。她真正想不通的是:沈太医令若真被人胁迫制毒,为何从不留下半句暗语?他从小就会在药方背面用左手写“安”字,那是他们私塾时的暗号。可这三个月,他送来的每一张脉案,背面都干干净净。

    “小姐,马车备好了。”秦嬷嬷追上来,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我让老周把磁石也带上了。”

    裴玉鸾点头,脚步没停。

    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车板低,轮子宽,是寻常商贾运货用的。赶车的是个老仆,穿着粗布袄子,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根竹鞭,见她来了,也不下车,只掀了掀帽檐。

    裴玉鸾撩帘上车,车厢里铺着厚毡,角落摆了个木匣,上面盖着油布。她坐下,秦嬷嬷紧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帘放下了。

    “磁石在底下。”秦嬷嬷指了指木匣,“是从城南铁匠铺新打的,重三斤二两,说是能吸十斤铁。”

    裴玉鸾伸手摸了摸匣子,凉的。她没急着打开,反而问:“那小乞儿呢?”

    “昨儿夜里又来了。”秦嬷嬷压低声音,“在府门外转悠,两个婆子施粥,他来讨了一碗,蹲在墙根下喝。眼睛贼得很,一边吃一边往里头瞟。”

    “给了他什么?”

    “五文钱,和昨儿一样。他还收了,揣进怀里就跑。我们没跟,怕打草惊蛇。”

    裴玉鸾嘴角动了动:“倒是个惯手。拿钱办事,拿了就走,不问主顾是谁。”

    她终于掀开油布,露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坑洼,像是从炉渣里扒拉出来的。她伸手掂了掂,沉手。

    “这东西真管用?”她问。

    “铁匠说,百炼钢遇着它,能凭空吸起来。”秦嬷嬷道,“咱们昨儿试过,把绣花针裹在纸包里埋进米缸,用它一扫,针就粘上去了。”

    裴玉鸾把磁石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嘉和七年,铸于京西铁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嘉和七年?那年先帝还在位,兵部刚裁了北境铁税。这石头要是真有年头,倒比我还大六岁。”

    秦嬷嬷没接话。她知道小姐有时候说话,不是真要人答。

    车轱辘开始转,车身晃了一下。外头传来赶车人的吆喝声,马蹄敲在石板上,哒哒地远了。

    裴玉鸾把磁石放回匣子,靠在车厢壁上闭眼。车行颠簸,她能感觉到骨头缝里传来的震,像有人拿小锤子轻轻敲。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病重,家里请了个江湖郎中,那人就用一块磁石在她娘背上滚,说能吸出寒气。后来才知道,那是骗人的,磁石根本不沾肉,只在衣料上蹭一圈完事。

    可如今,她要用这块说不定也是骗人的石头,去验一把真的要命的针。

    车行半个时辰,到了太庙外。街面清净,守门的小黄门远远看见青篷车,皱了皱眉,但没拦。他知道这是靖南王府的车,近来那位裴夫人常来上香,太后都没说过什么。

    裴玉鸾下车时,秦嬷嬷递上香烛包袱。她接过,没看里头,直接往里走。今日不是朔望,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在廊下扫地。她径直走向正殿东侧的偏厅——那里供着历代皇妃的牌位,姜淑妃每月十五必来此处,点九十九盏琉璃灯,烧经书。

    她没进去,就在门口站定。

    香炉里还冒着青烟,灰烬未冷,地上散落着几片烧残的纸,墨迹焦黑,依稀能辨出“罪”“孽”二字。她蹲下身,用银簪拨了拨,发现纸张质地特殊,薄如蝉翼,却是宫中特供的“雪涛笺”,专用于抄录佛经。

    “她昨儿就来过了。”秦嬷嬷轻声道,“守庙的老道士说,她酉时初刻到,待了半个时辰,走时脸色不好,像是生过气。”

    裴玉鸾站起身,没说话。她走到供桌前,放下包袱,取出三炷香,就着余火点燃,插进香炉。动作利落,没多看一眼牌位。

    她拜了三拜,起身时,从袖中掏出那个杏黄色香囊,连同那根毒针一起,放进包袱最上层。然后她把磁石拿出来,握在手里。

    “你在这儿等我。”她对秦嬷嬷说,“我去后院走走。”

    “小姐,后院是禁地……”

    “我知道。”裴玉鸾淡淡道,“可我若不去,怎么知道她烧的是谁的经?”

    她说完,转身往偏厅后的小门走去。那里原本锁着,可门闩歪了,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她推门进去,是一条窄巷,两边高墙,尽头有扇小门,通向太庙后园。

    她沿着巷子走,脚下是碎石路,踩上去咯吱响。墙头爬着枯藤,风一吹,沙沙地抖。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低头看地面。

    砖缝里,有一点暗红。

    她蹲下,用簪尖挑起来——是一小块布屑,颜色褪了,但能看出原是靛青色,织金纹路隐约可见。她认得这种料子,是官宦人家女眷常穿的织金襦裙,而靛青色,正是姜淑妃最爱的服色。

    她把布屑收进袖中,继续往前。

    后园不大,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已谢了大半。园子中央有座焚经台,青石砌的,台上堆着灰,还有几本没烧尽的经书。她走近一看,发现其中一本封面写着《妙法莲华经》,翻开一页,纸背上有极淡的墨痕,像是被人匆忙写过又擦掉。

    她用指尖摩挲那页纸,忽然觉得不对劲——纸面太光滑,不像是普通宣纸。她撕下一角,对着光看,发现纸里掺了丝线,细密如网。

    “夹层纸。”她低声说。

    这种纸,她在宫里见过。先帝时有个御史,就用这种纸写密折,表面看是奏请农桑,揭开丝线层,底下全是弹劾大臣的罪证。

    她把经书合上,塞进包袱。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转身,躲到梅树后。不多时,一个穿灰布衫的小厮模样的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四下张望了一下,把篮子放在焚经台下,又快步走了。

    裴玉鸾等他走远,才走出来。她打开篮子,里面是几块冷糕,还有一封信,用油纸包着。

    她没拆信,反而把磁石拿出来,在篮子内壁慢慢移动。

    刚移到底部,磁石“嗡”地一颤,吸住了一小片铁皮。

    她用簪子撬下来,是一枚极薄的铁片,弯成弧形,上面刻着细密的字。她凑近看,发现是段药方:

    **“朱砂三钱,曼陀罗根粉五分,乌头末二分,蜜调为丸,饭后服。”**

    这不是普通药方。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毒方,专克体弱久病之人,发作时如风寒突袭,太医都难辨真假。

    她把铁片收好,拎起篮子,原路返回。

    秦嬷嬷在偏厅门口等她,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正怕您出事……”

    “没事。”裴玉鸾把篮子递给她,“拿去藏好,别让人碰。那磁石呢?”

    “在包袱里。”

    裴玉鸾重新把磁石拿出来,走到香炉前,将包袱里的香囊放在炉沿上,然后用磁石贴近香囊表面,缓缓移动。

    起初没反应。她一点一点挪,从顶部到底部,从正面到背面。当磁石滑到香囊底角时,忽然“咔”地一声,吸住了。

    她屏住呼吸,轻轻揭开那块布——里面藏着一根极细的铁针,比之前那根更短,针尾焊着一小块磁铁。

    “原来如此。”她冷笑,“不是为了扎人,是为了引针。”

    秦嬷嬷瞪大眼:“您的意思是,这针本来就不该留在香囊里?它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对。”裴玉鸾把针取下,放在掌心,“有人知道我会查香囊,所以故意留下第一根毒针,让我以为局已破。可真正的杀招,是这根带磁铁的针——它要找的,是另一块磁石,或是含铁之物。”

    她忽然抬头,看向供桌。

    桌上摆着一套鎏金香具,香炉、香箸、香盒齐全。她走过去,拿起香箸——铜质,无异样。又拿起香盒,打开,里面是檀香屑。

    她把磁石靠近香盒底部。

    “嗡”!

    磁石猛地一震,吸在盒底。

    她用力掰开,发现盒底夹层里,嵌着一块小铁片,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件兵器上削下来的。

    “这是……”秦嬷嬷声音发紧。

    “这是虎符碎片。”裴玉鸾盯着那铁片,“靖南王的虎符,十年前在北境大战中损毁,朝廷只收回三块,还缺两块。萧景珩一直说找不到了。”

    她忽然明白了。

    这根带磁铁的针,根本不是冲她来的。它是冲这块虎符碎片来的。有人知道她会来太庙,知道她会查香囊,更知道她身上带着磁石——于是设下这个局,让她亲手把针引到虎符碎片上。

    一旦针与铁片相触,淬毒便会顺着金属传导,污染整个香盒。而她若再用这香盒里的香去祭拜,毒气随烟升腾,吸入者必死无疑。

    死的不会是她。

    是那些与她一同祭拜的人——比如,恰巧也在场的姜淑妃。

    “好狠的计。”她喃喃道,“一箭双雕。我若中招,背负谋害皇妃之罪;我若不中,姜淑妃也得陪葬。”

    秦嬷嬷听得后背发凉:“那现在怎么办?这香盒还能用吗?”

    “不能。”裴玉鸾把香盒放进包袱,“整套香具都得换。还有这篮子,这经书,这铁片——全带回府,一样不落。”

    她最后看了一眼焚经台,转身往外走。

    回到车上,她让赶车的先不去府里,绕道去了城南一家老字号银楼。店名叫“宝源”,开了三代,专做宫中器物修缮。

    她下车时,掌柜亲自迎出来,认得她是裴夫人,不敢怠慢。

    “我要你们最好的工匠,现在就跟我走。”她说,“去靖南王府,修一件东西。”

    “不知是何物?”

    “一个香盒,鎏金的,底部有裂。”

    掌柜犹豫:“若是宫中之物,小的们不敢擅动……”

    “不是宫里的。”裴玉鸾从包袱里取出香盒,“是王府旧物。你只需照原样修好,不许添减一分一毫。”

    掌柜接过香盒,打开一看,脸色微变:“这金丝镶嵌的手法……是先帝时‘内造局’的活计。”

    “少问。”裴玉鸾打断他,“叫人,现在就走。”

    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叫了两个老师傅,带上工具箱,跟着上了车。

    车回王府,直入栖云阁。

    裴玉鸾让秦嬷嬷把香盒交给工匠,叮嘱:“只准补底,不准动其他地方。尤其是夹层,一碰就停工。”

    工匠点头,当场开工。用小刀轻轻撬开底板,果然发现内里嵌着那块虎符碎片。他们不敢取,只用金箔重新封好,再以金丝勾边,严丝合缝。

    裴玉鸾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完工,才让秦嬷嬷赏了银子,送走工匠。

    “现在呢?”秦嬷嬷问。

    “现在?”裴玉鸾把香盒放进柜子,锁好,“我们等。”

    “等什么?”

    “等那个送篮子的人,发现香盒修好了,却没中毒。”她坐在案前,提起笔,“他会慌。一慌,就会再来。”

    她写了张字条,折好,递给秦嬷嬷:“送去药渣桶,辰时三刻,老规矩。”

    秦嬷嬷接过,迟疑道:“小姐,您真觉得……沈太医令还活着?”

    裴玉鸾笔尖一顿。

    “他若死了,就不会有人费这么大劲,拿他的名字做局。”她慢慢把笔搁下,“他活着,而且,还在想办法传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天色渐暗,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巡夜的婆子提着灯走过,影子拉得老长。厨房方向飘来饭菜香,有人在喊“开饭了”。

    她忽然说:“去把我那件月白襦裙拿出来。”

    “又要出门?”秦嬷嬷一惊。

    “不。”裴玉鸾摇头,“明天我要请几位夫人来府里喝茶。柳姨娘的妹妹,裴玉琼的嫂子,还有……姜家那位远房表姑。”

    “您要设局?”

    “不是设局。”她淡淡道,“是请客。既然是客人,就得有客人的样子——香要熏得宜人,茶要泡得温润,点心要新鲜。”

    她回头,看了秦嬷嬷一眼:“你去库房,把上个月新收的那盒‘凝露香膏’拿来。”

    秦嬷嬷愣住:“那不是……姜家送来的?”

    “对。”裴玉鸾嘴角微扬,“既然她们爱送,我就爱收。这次,我也回赠点东西。”

    她走到妆匣前,打开,从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碾成细粉,混进香膏里,搅拌均匀。

    “这回,我不用狗试。”她说,“我用人。”

    她把香膏装回盒子,贴上一张新签:“赠姜氏亲眷,宁神安魄。”

    秦嬷嬷看着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她认识小姐这么多年,见过她笑,见过她哭,见过她咬唇染帕博同情,也见过她冷眼断人生死。可这一刻,她觉得小姐最可怕的,不是狠,而是——静。

    像一口井,表面无波,底下却深不见底。

    “小姐……”她忍不住问,“您真打算就这么等着?不主动查那个小乞儿?不找姜淑妃对质?”

    裴玉鸾把香膏盒子放进托盘,轻轻盖上盖子。

    “查,当然要查。”她声音很轻,“但得让她先动。她不动,我动,就是我输。”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头,巡夜的灯笼光扫过院子,照亮了墙角那棵老桂树。树皮斑驳,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颤巍巍地抖。

    就像人心。

    谁也不知道,哪一片会先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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