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的瞬间,顾南汐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不是电路烧了的那种焦,是咖啡豆在高温下烤过头的苦香,混着金属加热后的铁腥气,像有人把一整台意式咖啡机塞进微波炉转了十分钟。
她站在门口没动,手指还搭在螺丝刀上,直播界面停留在“录制中”,江振国仰躺在地毯上喘粗气,脖子上那道压痕红得发紫。门外走廊静得离谱,连清除者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你搞什么鬼?”她回头看了眼手机信号格——满格,上传速度稳定。
可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卡在了**00:07:23**,停住不动了。
“见鬼。”她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敲了下手机边框,刷新。
画面依旧。
“不是断网……是被劫持了。”她眯起眼,“有人在用同频信号覆盖我的直播流。”
话音刚落,书房角落那台老式紫砂壶底座突然“嗡”地一声震起来,壶盖跳了三下,滚到地上。
紧接着,整面档案墙发出“咔哒”连响,像齿轮咬合,最左侧第三个抽屉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造型像个迷你咖啡研磨机,但接口处焊着几根裸露电线,正冒着细烟。
“我靠,这老头书房里藏了个炸弹?”她退后半步,“还是拿摩卡壶改装的?”
她蹲下身,用螺丝刀尖轻轻拨开那玩意儿的散热口,看见内部电路板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娟秀:
> 【亲爱的南汐:
> 这是你第3次黑进主控系统,按协议启动自毁程序。
> 倒计时7分钟,拆对了活,拆错了死。
> ——林雪薇敬上】
“她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顾南汐冷笑,“连炸弹都写小作文。”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张纸,发现背面还有行铅笔写的摩斯码。扫一眼就懂了:“左三右二,剪黄线”。
但她没动。
因为她记得,七年前她在兄长遗物里看过一份军方反爆手册,上面写着:**所有让你‘看起来能拆’的炸弹,都是诱饵。**
真正要命的,从来不会给你说明书。
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咖啡杯上。
白瓷杯,印着江氏集团logo,里面剩了半杯冷掉的拿铁,表面结了一层薄奶皮。杯子底下压着张便利贴,字是江振国的手笔:
> “你喝不喝都一样。”
她盯着那杯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马克杯——米色陶瓷,边缘有点磕碰,杯壁画着一行潦草涂鸦:“今日情绪值:-5”。
这是她每天用来测压的工具:**咖啡冷却的速度,和她心跳频率成正比。**
她往自己杯子里倒了点热水,再把两杯并排放在一起。
三秒后,她的杯壁开始凝出水珠。
而江振国那杯,温度纹丝未变。
“保温涂层?”她皱眉,“不对……是恒温装置。”
她伸手摸杯底,果然触到一圈微弱震动。
“这不是杯子。”她猛地站起身,“这是第二个引爆器。”
她抄起螺丝刀就要撬,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 【别碰杯子。那是压力感应雷。你一松手,它就炸。】
发信人号码被加密,但IP定位显示——**来自医院心理科诊室**。
“秦牧?”她立刻拨回去,对方已关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打开托特包,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风油精、测谎笔、脑波贴片、还有一台改装过的胶囊咖啡机——那是她上周从实验室顺出来的原型机,号称能根据用户心情自动调节萃取浓度。
她把它接上电源,插进插座的一刹那,整个书房灯光闪了一下。
“好家伙,电压波动。”她嘀咕,“这房子的电路比菜市场还杂。”
她拆开咖啡机外壳,抽出一根数据线,一头连自己手机,一头插进炸弹散热口的USB接口。
屏幕上跳出提示:
> 【检测到外部信号源:COFFEE-TRACKER_07】
> 【同步中……98%……】
> 【警告:该设备已被远程锁定,强制断开会触发爆炸】
“咖啡轨迹?”她眼睛一亮,“原来是这么个‘轨迹’。”
她终于明白了。
林雪薇根本没想杀她。
她是想用这台伪装成咖啡机的信号发射器,把她变成一个**移动信标**,只要她端着这杯“咖啡”走出书房,就会自动向全城十几个中继站发送定位,等于亲手帮对方完成群体催眠网络的最后一环。
“高啊。”她啧了一声,“拿我当快递员送炸弹,还自带GPS导航。”
她低头看时间——距离炸弹标注的7分钟,已经过去4分12秒。
她必须在剩下不到三分钟内,做出选择:
A. 拆弹,可能触发连锁爆炸;
B. 不拆,等江沉舟破门,但信号一旦外泄,全城装了智能咖啡机的人都会进入催眠状态;
C. 反向操控,让炸弹变成她的武器。
她选了D:**泡一杯新咖啡。**
她把那台改装咖啡机推到桌前,倒入咖啡粉,按下萃取键。
机器嗡鸣,蒸汽喷出,浓郁香气瞬间盖过了焦糊味。
她一边等咖啡流出,一边飞快敲手机,调出刚才截获的音频波形图,找到其中一段异常频率——**37.2Hz**,正好是人体在极度恐惧时的心跳共振频段。
“就是你了。”她把这段音频导入咖啡机系统,设置为“心情识别模式”的触发条件。
“既然你要靠情绪信号启动催眠,那我就给你喂点猛料。”
她端起刚煮好的热美式,走到江振国面前,蹲下身,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喝一口?提神。”
江振国瞪着她,牙关紧闭。
“不喝?”她歪头,“那你猜我现在在想啥?”
她突然凑近,声音压低:“我在想,你轮椅扶手里那支毒针,是不是也连着这个炸弹。要是我现在把你推下去,会不会直接点火?”
江振国瞳孔一缩。
她笑了:“你看,你怕了。你心跳加快了。37.2Hz,对吧?”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实时心率监测正在飙升。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啥吗?”她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在破解你的系统,其实我早就被你系统同化了。我能复制别人情绪,是因为我本来就是G-06载体。我能预判爆炸,是因为我大脑里也有同样的算法。”
她把咖啡杯轻轻放在他轮椅扶手上,正好压住暗格按钮。
“现在,咱们来玩个游戏。”她说,“谁先失控,谁先死。”
话音未落,咖啡机突然“滴”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启动反向追踪协议】
屏幕上跳出地图,十几个红点正在闪烁——全是城市各处的“洁美清洁”面包车,车上都装了信号接收器。
“找到了。”她咧嘴一笑,“你们的催眠基站,藏在送咖啡的车上?真接地气。”
她正要继续操作,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撞上了墙。
她警觉地回头,只见门缝底下渗进来一滩水,颜色偏深,带着铁锈味。
血。
她冲到门边,耳朵贴上去。
外面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节奏紊乱。
“秦牧?”她低声问。
没有回应。
她迅速从包里掏出微型摄像头,塞进门缝底部的小孔,手机屏幕随即亮起画面——
走廊上躺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右腿微跛,正是秦牧。另一个是陌生男人,身穿维修工制服,胸口名牌写着“王建国”,手里攥着一把液压剪,已经断气。
秦牧趴在地上,肩膀不停抽搐,像是在挣扎爬行,嘴里喃喃着什么。
她放大音频:
“……别信……咖啡……它是诱饵……他们在等你出门……”
她心头一紧。
原来不止一个炸弹。
整个楼层都被布控了。
只要她开门救人,就会激活压力传感器;不开门,秦牧可能会失血过多。
她盯着手中的咖啡机,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如果咖啡是信号源……那我不喝呢?”
她把咖啡倒进花盆,只留下一点点残液在杯底。
然后打开咖啡机后台程序,将输出功率调到最大,模拟“持续高温沸腾”状态。
“既然你们想让我端着热咖啡走出去……”她冷笑,“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场‘沸腾但不溢出’的奇迹。”
她把空杯放进微波炉(书房居然有迷你厨房),设定十秒加热。
同时,她撕下笔记本一页纸,快速画了个简图:**炸弹→咖啡杯→信号发射→基站联动**。
她在“咖啡杯”上打了个叉,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 **假动作**
她需要一个人替她走出去。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江振国。
“老爷子,借你轮椅一用。”
江振国怒吼:“你敢!”
“我不敢?”她一脚踩在他手腕上,“你都快进棺材了,我还怕你投诉我偷车?”
她强行把他从轮椅上拖下来,反绑双手,用数据线缠住嘴巴,然后坐上轮椅,把改装咖啡机放在腿上,扣上毯子遮住线路。
她按下轮椅前进键,缓缓推向房门。
距离门口还有两米时,地板突然传来细微震动。
她低头一看,地毯边缘露出一条极细的金属丝,横穿走廊,连接着对面墙上的红外探测器。
绊雷。
她停下轮椅,从耳钉里抠出一根细针——那是她早年学密码学时练的活,能开八种锁。
她趴下身,用针尖轻轻挑起金属丝,一点一点挪过去。
三秒。
五秒。
七秒。
成功越过。
她重新坐回轮椅,继续前进。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手机又震了。
新消息:
> 【南汐,别开门。
> 那不是秦牧。
> ——江沉舟】
她浑身一僵。
抬头看向摄像头画面。
画面里的“秦牧”还在爬,嘴里念叨着:“……快跑……他们换了信号频率……”
可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真正的秦牧,受伤时习惯用左手撑地。**
而这个人,用的是右手。
“操。”她猛地后退,“是清除者伪装的!”
她立刻切断咖啡机电源,却发现机器仍在运行。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 【外部指令已接管】
> 【倒计时同步至主系统:02:17】
“什么时候被黑的?”她额头冒汗。
她猛然想起——**刚才加热咖啡时,微波炉曾短暂干扰电路**,很可能就在那一瞬间,对方入侵了系统。
她迅速拔掉电池,可晚了。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咔”地一声打开,掉落下一个圆柱形装置,落地即亮,投射出全息影像:
林雪薇的脸浮现空中,穿着白大褂,耳后头发轻晃,正在发送摩斯密码。
但她不知道,顾南汐看得懂。
**“F-A-K-E……T-R-A-P……R-U-N”**
“假的……陷阱……快跑。”
顾南汐愣住。
林雪薇在救她?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咖啡机突然自动重启,屏幕显示:
> 【最终协议启动】
> 【目标:顾南汐】
> 【情感剥离测试开始】
> 【请端起咖啡,走向大门】
整个书房灯光转红,警报声低频响起,像是某种生物心跳。
她知道,这是心理战的最高级形式——**用环境压迫逼迫目标自我暴露**。
她若不动,秦牧(或假秦牧)会死;她若动,炸弹会炸。
她坐在轮椅上,盯着那杯残余的咖啡,忽然笑了。
“你们真当我没见过世面?”
她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 **反向投喂**
她把咖啡机调回录音模式,接入自己心跳频率,然后打开扬声器,播放一段音频——
是她昨天录的门诊患者哭诉:“我老公出轨了!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情绪激烈,声嘶力竭,完美符合“情感失控”标准。
她把喇叭对准炸弹传感器,同时推动轮椅,缓缓靠近门。
一步。
两步。
三米。
四米。
警报声渐渐减弱。
红灯闪烁频率降低。
【检测到高强度情绪输出】
【判定:目标已进入情感剥离失败状态】
【启动安慰程序】
咖啡机“叮”一声,自动弹出一杯热拿铁。
顾南汐看着那杯咖啡,嘴角扬起。
“恭喜你们,”她轻声说,“成功被我忽悠了。”
她猛地掀翻轮椅,将咖啡机狠狠砸向炸弹!
轰——!!
巨响炸开,火光冲天,冲击波把她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档案柜,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但她笑了。
因为她看见,火焰中炸开的不是墙体,而是无数数据碎片,像雪花般飘散在空气中。
她的手机自动截图,保存下最后一帧:
> 【COFFEE-TRACKER_07 已销毁】
> 【反向追踪完成】
> 【目标基站定位获取:城东化工园B区3号仓库】
烟尘未散,门被一脚踹开。
秦牧冲了进来,满脸是血,手里握着枪。
“你还活着?”她咳着问。
“废话。”他单膝跪地,检查她脉搏,“倒是你,下次炸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来不及。”她挣扎着坐起,“但他们上当了。我把假情绪喂给了炸弹,它以为我崩溃了,自动进入了‘安抚模式’,结果我趁机反向入侵,拿到了基站位置。”
秦牧皱眉:“可你没碰咖啡。”
“我没碰。”她咧嘴,“但我让机器以为我碰了。”
她从烧焦的咖啡机残骸里扒拉出一块芯片,上面刻着编号:**G-09-α**
“这不是林雪薇做的。”她说,“是更高级别的清除者。G-09,比江沉舟还晚一代。”
秦牧脸色变了:“那就是……新一代指挥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寒意。
这时,地上昏迷的江振国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以为赢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疯光:
“那杯咖啡……只是第一道菜。”
“真正的爆炸……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