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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动,如山

    体育课上的冲突,如同一道短暂的涟漪,在聂虎沉静的心湖上掠过,很快便复归平静。他并未将刘威的挑衅过多放在心上,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张子豪试探的爪牙,徒有凶相,却无真正的威胁。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只是内心的警惕,又悄然提升了几分。他像一头感知到危险的年轻山豹,将爪牙收敛得更深,气息潜伏得更静,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风的方向。

    这天是周五,中午放学的钟声敲响,学生们照例涌向食堂。深秋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似乎预示着一场冷雨。食堂里比往日更加拥挤,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合着潮湿的体味,形成一股浑浊而躁动的暖流。

    聂虎、李石头、赵长青三人排在素菜窗口的队伍里。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李石头伸长脖子看着前面,嘴里嘟囔着抱怨队伍太长,肚子饿得咕咕叫。赵长青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喧嚣的环境。聂虎则安静地站着,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在看队伍,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心中默默回忆着昨夜看的那本力学小册子中关于“力矩平衡”的段落,尝试将其与自己修炼“虎踞”时对重心变化的体会相印证。周围的一切喧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外面。

    忽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不满的低语。只见几个穿着时髦、头发梳得油亮的男生,旁若无人地从侧面挤了进来,硬生生插在了队伍中间,将原本排在那里的一对瘦小的、似乎是低年级的双胞胎兄弟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插队的是张子豪。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咖啡色皮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斜着眼,一脸的不耐烦。他身边跟着三个人,除了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手腕缠着绷带的跟班,以及体育生刘威,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陌生面孔,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这四人往那里一站,一股嚣张跋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被插队的那对双胞胎兄弟,看着张子豪几人高大的背影和凶悍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委屈地低下头,默默往后挪了挪,敢怒不敢言。

    排在他们后面的学生也纷纷露出不满之色,但大多认得张子豪,知道他家的势力,也见识过他的蛮横,没人敢出头指责,只是低声议论着,敢怒不敢言。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看什么看?都他妈快点!饿死了!”张子豪身边那个花衬衫男生嚣张地回头瞪了一眼,骂骂咧咧。刘威也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冷笑,睥睨着众人。

    李石头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愤愤不平,低声道:“又是他们!太欺负人了!那两个小同学都快被挤出队伍了!”

    赵长青的目光落在张子豪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没有说话。

    聂虎的目光也投了过去。他看到了那对被挤得脸色发白、眼眶泛红的双胞胎,看到了周围学生脸上的敢怒不敢言,也看到了张子豪那副理所当然、趾高气扬的模样。一股微弱的火苗,在他心底燃起。这不仅仅是插队,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恃强凌弱,是对规则和秩序的肆意践踏。

    但他没有动。食堂人多眼杂,而且张子豪显然是故意来挑事的。他如果此刻出头,正中对方下怀。他需要等待,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更无可指摘的理由。

    队伍继续缓慢向前移动。张子豪几人插队成功,更加得意,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言语粗俗,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却又迅速移开目光。

    眼看就要轮到张子豪打饭了。他前面的几个学生匆匆打完饭离开,似乎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打饭的胖师傅显然也认得张子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动作麻利地给他打好了饭——满满一盆红烧肉,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张子豪端起饭盆,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转过身,斜睨着身后那对被挤开的双胞胎兄弟,又扫视了一圈敢怒不敢言的排队学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他似乎是觉得刚才的插队还不够过瘾,还想进一步彰显自己的“威风”。

    他端着那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故意慢悠悠地往回走,不是走向旁边的餐桌,而是径直朝着那对双胞胎兄弟走去。那对兄弟见他过来,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更白了。

    “喂,你们两个,”张子豪在双胞胎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饭盆里的红烧肉,戏谑道,“想吃肉吗?”

    双胞胎中的一个,年纪稍大点的,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说:“不……不想,我们自己打……”

    “不想?”张子豪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透着恶意,“我看你们盯着我的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穷酸样!”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李石头拳头攥紧了,赵长青的眉头也皱得更紧。

    聂虎依旧站在原地,但身体已经微微调整了姿态,如同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他看出来了,张子豪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插队那么简单。他是想借机生事,最好能激怒某些“不长眼”的人,比如……自己。

    果然,张子豪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飘向了聂虎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弄。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随意欺压弱者的快感,尤其是在“仇人”面前。

    “来,赏你们一块。”张子豪忽然用筷子从自己盆里夹起一块肥腻的红烧肉,手腕一抖,竟然朝着那对双胞胎兄弟身上扔去!

    “啊!”双胞胎惊叫着躲闪,但距离太近,那块油腻的肉还是擦着哥哥的胳膊,掉在了地上,油渍溅到了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哈哈哈哈!”张子豪和他的跟班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刘威更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那对双胞胎兄弟,哥哥看着裤腿上的油渍,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弟弟更是吓得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浑身发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愤怒、屈辱、无奈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很多人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但看着张子豪那几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跟班,再看看那对可怜巴巴、孤立无援的双胞胎,最终还是将头埋得更低。

    李石头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却被赵长青一把死死拉住。赵长青对他缓缓摇头,眼神示意他看聂虎。

    聂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没有怒发冲冠,没有咬牙切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张子豪那张写满恶意的脸,看着那对泫然欲泣的双胞胎,看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沾满灰尘的红烧肉。

    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一股冰冷的气息,正从他身上悄然散发出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致的、如同山岳般的沉静与凝重。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距离他最近的李石头和赵长青,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就在张子豪和他的跟班们笑得最得意、最肆无忌惮的时候,聂虎动了。

    他没有像李石头想象的那样冲上前去理论,也没有怒斥喝骂。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右脚脚尖在地面上,极轻微地、几乎不为人察觉地,点了一下。

    这个动作细微到了极点,混杂在食堂嘈杂的脚步声中,无人注意。甚至离他最近的李石头和赵长青,也仅仅感觉聂虎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然而,就在聂虎脚尖点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张子豪正大笑着,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然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他手中那满满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那盆红烧肉,连同滚烫的油汁,以及那两个白面馒头,结结实实,全部扣在了站在他斜前方、正拍腿大笑的刘威身上!

    “哗啦——!”

    “啊——!!!”

    油汁四溅!滚烫的肉块和馒头沾满了刘威崭新的运动服前襟,热油透过单薄的布料,烫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胸口,跳着脚,狼狈不堪。

    而张子豪自己,在趔趄的过程中,为了稳住身形,脚下无意识地一蹬,正好踩在了地上那块他自己扔出去、已经沾满灰尘的红烧肉上!

    那块肉肥腻滑溜,被他一踩,顿时变成了一摊油渍和肉泥混合物。张子豪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平衡,惊呼一声,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

    “张少!”他身边的跟班大惊,下意识伸手去拉。

    但张子豪倒下的方向,正好是那个手腕缠着绷带的跟班所在的位置。那跟班见张子豪朝自己倒来,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却忘了自己右手腕还带着伤,使不上力。结果,他非但没能扶住张子豪,反而被张子豪沉重的身躯撞了个满怀,两人顿时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起摔倒在地!

    “哎哟!”

    “我的胳膊!”

    张子豪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尾椎骨磕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而他身下那个手腕有伤的跟班更是倒霉,被他一压,受伤的手腕再次受到撞击,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都白了。

    只有那个穿花衬衫的陌生跟班,因为站得稍远,侥幸躲过一劫,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哀嚎遍地的景象,不知所措。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张子豪脚滑摔倒,到刘威被热油泼身惨叫,再到张子豪和伤手腕的跟班滚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到周围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原本嚣张大笑的张子豪一伙人,突然就变成了这幅惨状。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刚刚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张子豪四人,转眼间就倒在地上,泼了一身油,惨叫连连,狼狈到了极点。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紧接着,压抑的、幸灾乐祸的、畅快的低笑声、嗤笑声,在食堂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那两个被欺负的双胞胎兄弟,也忘记了害怕,看着张子豪的狼狈相,破涕为笑,眼中充满了快意。

    李石头目瞪口呆,看看地上打滚哀嚎的张子豪,又看看身边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聂虎,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发生了什么?张子豪怎么就突然摔了?还那么巧,正好把肉扣在了刘威身上?

    只有赵长青,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聂虎刚才站立的位置,尤其是他右脚脚尖附近的地面。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水渍,或许是之前谁不小心洒落的菜汤。他的目光在聂虎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沉默。他看得很清楚,聂虎刚才那个微不可察的、脚尖点地的动作,幅度、时机、力道,都妙到毫巅。那不是简单的绊人,而是精准地利用了地面的湿滑和张子豪自身重心前倾的瞬间,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外力,引发了连锁反应。这需要对时机、角度、力道的把握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绝不是巧合。而且,整个过程,聂虎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一步,没有任何明显的、攻击性的动作,就算有人怀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不动,如山。” 赵长青心中默默闪过这四个字。不是真的不动,而是动在微末,引而不发,一击即中,却又不着痕迹。这份心性,这份控制力,绝非常人所能及。这个聂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谁?谁他妈的推我?!” 张子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尾椎骨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他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嘶声怒吼。他绝不相信自己是无缘无故摔倒的,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他的目光首先就恶狠狠地盯向了聂虎。

    聂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仿佛在说:看我干什么?我离你那么远,动都没动。

    “是你!一定是你!” 张子豪指着聂虎,目眦欲裂,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刚才聂虎确实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聂虎怎么可能推到他?除非他会隔空打牛!但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张少,你没事吧?” 花衬衫跟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张子豪,又想去拉那个还在捂着手腕哀嚎的同伴。

    刘威也终于拍掉了身上的肉块,但崭新的运动服前襟已经满是油渍,还被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他又痛又怒,脸色铁青,也顺着张子豪的目光看向聂虎,眼神凶狠:“妈的!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聂虎皱了皱眉,似乎对他们的指责感到不解和无奈,平静地开口:“我站在这里,没动。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看向聂虎。确实,聂虎一直站在队伍里,离张子豪摔倒的地方有相当一段距离,从头到尾,他似乎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刚才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子豪一伙身上,确实没人看到聂虎有什么动作。

    “你放屁!不是你还能有谁?” 张子豪暴跳如雷,但除了无能狂怒,他没有任何证据。尾椎骨的疼痛和当众出丑的巨大羞辱,让他理智几乎崩断,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聂虎撕碎。

    “张同学,”聂虎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食堂地滑,走路要小心。端稳饭盆,别浪费粮食,也别……伤到自己和同学。”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踩得稀烂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刘威身上的油渍和那个哀嚎的跟班,意思不言而喻。

    “你——!” 张子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虎,却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感觉如此憋屈,明明认定了是聂虎搞鬼,却抓不到任何把柄,反而被对方用自己刚才的恶行反将一军,成了全场笑柄。

    周围的低笑声更大了。很多人看向聂虎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同情和担忧,变成了惊奇和一丝隐晦的快意。不管是不是聂虎做的,能看到张子豪这副狼狈样子,实在是太解气了!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谁在闹事?”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口音的训导主任拨开围观的人群,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张子豪几人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主任!是他!是他故意使坏,把我绊倒的!” 张子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聂虎告状。

    训导主任看向聂虎,又看看周围:“谁看到了?”

    周围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声。确实没人看到聂虎动手,而且从距离和位置看,聂虎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有人看到。” 训导主任沉下脸,看向张子豪,“张子豪,又是你!吃饭时间不好好排队,在这里搞什么名堂?看看这地上,像什么样子!还有你,刘威,衣服怎么搞的?”

    刘威有苦说不出,只能支吾道:“是……是张少不小心,把饭菜泼我身上了……”

    “不小心?” 训导主任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寻衅滋事!都给我去教导处!还有你们几个,围观起哄,不用吃饭了?散了散了!”

    他不由分说,指着张子豪、刘威和那个花衬衫跟班,又示意那个手腕受伤的先去医务室,然后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围观学生。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位置,但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这边,脸上带着压抑的笑意。

    张子豪恨恨地瞪了聂虎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也知道,在训导主任面前,再闹下去对自己没好处,只能强压怒火,灰溜溜地跟着训导主任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用口型对聂虎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刘威和花衬衫也垂头丧气地跟上。一场风波,看似以张子豪一伙被训导主任带走而暂时平息。

    “走,打饭去,饿死了。” 聂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转过身,对还在发愣的李石头和赵长青说道,然后迈步,走向那个终于空出来的打饭窗口。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影挺直,如同刚才那场风波的中心,不是他,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李石头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着聂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和困惑。赵长青也默默跟上,目光落在聂虎平静的侧脸上,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激赏,一闪而逝。

    食堂里恢复了秩序,但关于刚才那神奇一幕的议论,却在低语声中悄然蔓延。很多人看向那个沉默打饭的瘦削少年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这个“倒数第三”的山里娃,似乎……真的不简单。

    而聂虎,端着打好的简单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又被他巧妙化解的风波,不过是平静湖面上偶然泛起的一丝涟漪,风过,无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股冰冷的、锐利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虎踞”的要义,不仅是动若雷霆,更是静如山岳。不动,并非怯懦,而是蓄势,是观察,是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张子豪的报复,绝不会就此停止。但他聂虎,也早已不是那个刚刚下山、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风雨欲来,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心中默念,眼神却越发沉静深邃,如同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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