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开始,先是凉州,然后是关中,接着是中原。消息一天天往长安送,驿马跑得蹄子都冒烟。
程昱捧着最新的一摞简牍走进宣室殿时,刘朔正在看海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陛下,”程昱脸上带着难得的光彩,“豫州的收成报上来了。”
刘朔接过简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豫州六郡,总计纳粮二百三十万石。比去年多出四成。兖州报一百八十万石,青州一百五十万石,冀州因为去年刚定,也有百万石。
他把简牍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够了。”他说。
程昱点头:“够了。从今年起,中原的粮,够中原人吃了。不用再从凉州、益州千里调粮,省下的运费,够养一支新军。”
刘朔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豫州的位置。
这里,曾经是黄巾之乱最惨的地方。千里荒芜,十室九空。他刚平定中原时,豫州许多郡县,一个县凑不出五千人,田里长的草比人高。
现在,田里长的是麦子,是粟,是人烟。
“冬小麦的种子,发下去多少?”他问。
“去年发了一万石,今年收上来,留种后还余五万石。”程昱答,“臣已令各州郡,今秋再扩种五十万亩。不出三年,中原可恢复天下粮仓之名。”
刘朔点头,手指往东移,点在徐州、交州的位置。
“这两处呢?”
“徐州水网密,种稻为主。今年收成一般,但水田底子好,明年施足肥,产量能上来。交州……”程昱顿了顿,“交州地广人稀,许多地方还是刀耕火种。臣已派农官南下,教他们用牛耕,选良种。”
“不急。”刘朔说,“交州的关键,不在粮,在路,在港。”
他走回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报。是工部报上来的驰道竣工汇总。
“驰道修完了?”他问。
“主干道都通了。”程昱翻开另一卷简牍,“从长安到洛阳,到邺城,到许昌,到徐州,到建业。六条主道,总长八千里。支道二十余条,连接各郡。三十七万俘虏,死了十二万,剩下的二十五万,正在转往黄河河道清淤。”
刘朔手指在简牍的数字上划过。十二万俘虏,死了。
他没说话。
程昱低声补充:“死的多是高句丽、扶余俘虏,不耐中原暑热,又劳累过度。鲜卑、匈奴俘虏耐苦,死得少些。”
“按例,俘虏无抚恤。但臣拨了些钱粮,给他们同营的俘虏加餐三日。”
刘朔看了程昱一眼。老臣心善。
“做得对。”他说,“虽然是俘虏,也是人命。传令下去,今后服劳役的俘虏,每日伙食加一成。病了的,准休息三日。死了的挖坑埋了,立个木牌,写清楚哪年哪月哪营,叫什么名。”
程昱躬身:“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刘朔摇头,“是要让人知道,给大汉干活,就算死了,也有个名姓。这样,活着的才会卖力。”
他顿了顿:“黄河清淤要多少人?”
“至少二十万。现在只有二十五万俘虏,清完黄河,还得修各州水利。大运河那边……”程昱苦笑,“工部报上来,第一期工程,开凿汴渠至泗水段,就需要三十万劳力,干三年。”
刘朔眉头皱起来。
三十万,干三年。现在的俘虏满打满算二十五万,还得清黄河,修水利。不够,差远了。
“汉民不能动。”他说得斩钉截铁,“刚安定下来,该种地种地,该生孩子生孩子。修运河这种苦活,不能让他们干。”
“那……”
“找劳力。”刘朔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方向,“东边,三韩。南边,山越残余,还有交州以南的土人。北边,漠北对了先让张辽他们从北海南下,横扫漠北,把人都抓回来漠北应该还有几万人呢。”
程昱迟疑:“陛下,连年征战,将士疲乏……”
“不是大战。”刘朔摆手,“是小规模清剿。派精兵,带向导,专挑部落打。一个部落几百人,抓回来就是几百劳力。积少成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程昱,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程昱垂手:“臣不知。”
“朕最怕的,是汉人过得太舒服了,忘了怎么打仗。”刘朔声音低沉,“刀不磨要生锈,兵不练要废。边境那些零散部落,正好给军队练手。既能练兵,又能抓劳力,一举两得。”
程昱明白了。陛下这是要把对外用兵,变成一项常态。不打大仗,但小仗不断。保持军队战力,同时源源不断补充劳力。
“臣……遵旨。”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交州来报,陛下要找的那种树,还没有眉目。”
程昱退下后,刘朔在殿里踱步。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粮够了,路通了。虽然大运河缺人,但有了方向抓俘虏来干。
他走到那幅海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海军……还得加快。
等海军练成,就可以跨海抓人。倭国、三韩、甚至更南边的岛屿,都是劳力来源。到那时,别说修运河,就是再造一座长城,人力也够。
他坐回案前,摊开纸,写下一道手谕:
“命海军大都督关羽:加快练兵,缩短期限。三年之期,可缩为两年半。所需钱粮、物资,优先供给。”
写罢,他叫来宦官:“送到楚国公府。”
宦官接过,匆匆离去。
刘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粮,路,人,橡胶,海军,蒸汽机……千头万绪,都在往前赶。
慢不得啊。
他想起后世史书上,那些庞大帝国衰落的教训。安逸是毒药,停滞是死路。唯有不断向前,不断开拓,才能避免内卷,避免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