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刚想开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君傲!”
梅映雪一把抱住他,入手是冰凉的温度。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头刺眼的白发散在她臂弯里,像一捧霜雪。
“相公……相公你醒醒……”
梅映雪的声音发颤,她摇晃着他,可他毫无反应。
……
三天后。
南军大帐外,阿三急得来回踱步。
他眼睛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王爷没了。
世子又昏迷不醒。
南军十万铁骑,如今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公主,”阿三看见李云溪从帐里出来,急忙迎上去,“世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李云溪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世子只剩十年寿命?
“等神医出来吧。”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
……
帐内。
一老者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指搭在君傲腕上。
梅映雪和云若烟站在一旁,屏着呼吸。
老者姓沈,名知秋,当世神医。
医道通神,修为也到了天人境,只是从不与人争斗。
三天前收到云若烟传信,他连夜赶来,一刻没歇。
此刻,他眉头越皱越紧。
搭脉的手指轻轻颤抖,半晌没有开口。
“秋老,”云若烟忍不住,“世子他……”
沈知秋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
“地仙……逆天而行啊。”
他声音苍老,透着深深的疲惫:“此人为了长生,以邪法吸取生灵精血续命。此法虽能延寿,却要付出代价——那些被他吸干精血的生灵,临死前的怨气、不甘、绝望,会化作一种极阴毒的死气,反过来侵蚀他的神魂。”
梅映雪心往下沉:“所以世子体内的……”
“是那种变异死气。”沈知秋缓缓点头,“寻常死气,可用阳刚真气化解。但这种……它已不是简单的死气,是怨气、执念、恶毒混杂而成的毒,早已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侵蚀他的生机本源。”
帐内一片死寂。
“能救吗?”梅映雪声音发颤。
沈知秋沉默良久,才道:“难。除非……”
“除非什么?”梅映雪急切追问。
“除非找到传说中的仙药——‘九转还魂草’或‘阴阳生死花’。”沈知秋苦笑,“可这些仙药,早已失传万年。若真有,那地仙也不会沦落到那般下场。”
梅映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云若烟眼睛也红了,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临安将君傲托付给我,我却……”
“神医,”她抬起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沈知秋摇头。
就在这时,梅映雪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长生诀上篇》,递给沈知秋:“神医,您看看这本书。我们是从地仙墓里找到的,里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但这书给我的感觉……不像功法,倒像医书。”
沈知秋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死死盯着书页,呼吸都停了。
“神医?”梅映雪提醒。
沈知秋这才回过神,手都在抖:“这……这是我医家早已失传的无上秘典——《长生诀》!传说此书乃上古医仙所著,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触及长生之道!”
梅映雪心脏狂跳:“这本书能救君傲吗?”
“老夫不敢确定。”沈知秋抚摸着书页,像抚摸着稀世珍宝,“此书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但若真有办法……或许就在这书中。”
“那请神医赶紧研究!”梅映雪急道。
……
又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沈知秋没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偏帐里,桌上摊着《长生诀》,旁边堆满了各种医书古籍。
烛火烧干又续上,饭菜端进来又原样端出去。
第三天清晨,偏帐的门终于开了。
沈知秋走出来,满眼血丝,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梅映雪和云若烟一直守在帐外,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神医,怎么样?”梅映雪声音发紧。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法……可行,但代价极大。”
二女对视一眼。
“《长生诀》不仅是医书,也是一门奇特的功法。”沈知秋解释道,“书中记载,若有天人心甘情愿修炼此功法,以身为炉,以血为药,炼成‘药体’,再将其精血喂给伤者,可暂时压制死气,唤醒生机。”
云若烟急切道:“那还等什么?我来练!”
梅映雪却拦住了她:“我来。”
“映雪,你天资绝佳,不该……”
“正因为天资绝佳,我练成的‘药体’,精血品质才更高。”梅映雪看着云若烟,眼神坚定,“这是救相公的唯一机会,我不能赌。”
沈知秋点头:“梅姑娘说得对。‘药体’的精血品质,与修炼者的天赋、修为密切相关。梅姑娘二十七岁破天人,天赋绝伦,她来修炼,成功的几率更大,效果也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但你们要明白……用自己得精血喂养他人,耗费的也是自己的寿命。除非……”
“除非什么?”云若烟问。
“除非找到《长生诀》下半卷。”沈知秋道,“下半卷中,或有解除‘药体’桎梏,甚至补全损耗的方法。但此书失传万年,能否找到……全看天意。”
梅映雪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我练。”
两个字,说得很平静。
云若烟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阻拦。
她知道,梅映雪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还有一件事,”沈知秋补充道,“此法只能让世子醒来,暂时压制死气。但他损失的寿命……无法补回。除非他自己不断突破境界,以修为反哺生机,或许能延长一些时日。”
梅映雪点头:“只要能醒过来,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
当天下午,梅映雪开始闭关修炼《长生诀》。
偏帐被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云若烟守在帐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闷哼声,心如刀割。
她知道,梅映雪此刻承受的,绝不仅仅是修炼的痛苦。
那是将自身炼成“药体”的折磨——以身为炉,以血为药,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重塑,每一滴血都在被淬炼。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君傲续命。
第八天夜幕降临时,偏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云若烟等了很久,才轻轻掀开帐帘。
梅映雪盘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睁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看见云若烟时,还是勉强笑了笑。
“成了?”云若烟轻声问。
梅映雪点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