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深入,那戏曲声越来越近了。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残留着矿道支架的朽木桩子,脚下是一条明显由人工开凿而成的矿道。
唱戏声从甬道深处一阵一阵地传来,因为离得近了,旋律中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可辨。
张泠月走在二月红前面几步,目光扫过甬道两侧,越走越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太干净了。
按张启山和齐铁嘴上一次的描述,这座矿山底下凶险无比。
可这一路走下来,除了矿坑入口那片怨气压顶的阵法,还有沿途那些年久失修已经自行报废的破烂机关之外,连个像样的妖蛾子都没见到。
张泠月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偏过头,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张启山和齐铁嘴。
齐铁嘴正跟在张日山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棺材,冷不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就对上了张泠月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张泠月就想,真的有人能那么倒霉吗?
接收到张泠月怀疑目光、上次在矿山唯一遭到头发寄生的张启山:“……”
“声音越来越近了。”二月红忽然开口。
张泠月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堵墙。
她侧耳听了听回音的质感,又敲了敲旁边几块石头做对比,最终指着其中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说:“打穿它。”
张日山朝身后几个亲兵一挥手,几人立刻抄起随身携带的凿子和短镐围了上去。
张隆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两眼,觉得这些人动作实在太慢。
照他们这个凿法,等凿出个能让人钻过去的洞来,那唱戏的家伙怕是要把整本戏再唱上三遍。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按住一个亲兵的肩膀:“让开。”
几个亲兵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张启山。
张启山微微点了下头,亲兵们便退到两侧。
张隆安活动了一下右肩,在墙前站稳,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绷紧,五指攥成拳。
一拳砸了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石墙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碎石哗啦啦地往墙后滚落。
张隆安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上的石屑,又抬脚朝窟窿周围的碎块踹了两下,将那个窟窿扩大。
齐铁嘴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齐铁嘴:◍⁰ᯅ⁰◍ .ᐟ.ᐟ
这张隆安还是人吗?!
他蹭蹭蹭退到张启山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张隆安听见:“佛爷,你们张家厉害的族人都这样吗?”
张启山不语,只一味沉默。
他又不是本家人,本家那群怪物的上限在哪里,张启山上哪知道?
墙砸开之后,唱戏声骤然变得清晰。
二月红深吸了一口气,袍袖之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众人弯腰穿过墙洞,走进了一个相对狭小的侧室。
唱戏声就在这间石室的某个角落。
张隆安举着火把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照过去,火光扫过一堆破烂的木箱,落在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影身上。
那人背对着众人,头发长而乱,纠结成一团糊在后背上。
身上裹着的衣服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款式,层层叠叠地缠在身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布条拼凑成的裹尸布。
他蜷在那里,肩膀微微晃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唱着,对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火光毫无反应。
“他是不是看不见?”齐铁嘴从张启山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道。
那人的眼睛从侧面看过去被乱发遮得严严实实,但刚才张隆安砸墙那么大动静,正常人早就吓得跳起来了,这人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就自顾自地唱着自己的戏。
张隆安把火把往齐铁嘴手里一塞,撸了撸袖子。
他的耐心向来不怎么丰厚,尤其是张泠月还嫌弃现在的他。
管他是瞎的还是聋的,是人是鬼,抓起来再说。
一个能在古墓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人,身上肯定有他们需要的答案。
至于是礼貌地请还是粗暴地抓,张隆安觉得结果都一样——反正最后都要问话,何必浪费那个寒暄客套的时间。
突然,那人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的头猛地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继续唱着,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像受了惊吓惊,那人从墙角弹了起来四肢并用,用一种诡异的姿势飞快地窜向石室的另一侧。
地上堆着的木箱、横在地上的半截铁镐…所有这些障碍物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完全不像一个双目失明的人。
但他跑不过张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