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炳XUn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秋后算账。”
两个人握了手。
劲使得都不小。
旧怨不是没有。
但鬼子比旧怨更重要。
当天下午,两人坐在一起商量了防御部署。
庞炳XUn守城,张自ZhOng在外围机动,一内一外。
消息传到各方的时候,反应各有不同。
上海公共租界。
几家西方通讯社的驻华记者在英国领事馆的酒吧里碰了头。
话题自然是台儿庄方向的战局。
路透社的记者端着威士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这一次鬼子的攻势和淞沪完全不同。”
“淞沪那一仗是鬼子轻敌,被林征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一次是复仇之战。矶谷和板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准备充分,兵力充足。”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林征的先锋军。”
“是桂系、西北军、还有几支杂牌部队。”
“说实话,我不看好。”
美联社的记者附和了一句。
“如果台儿庄打输了,淞沪大捷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认为,华夏只有林征一个人能打,其他的军队不过如此。”
法新社的记者没有说话,低头翻着手里的电讯稿。
翻到了一条关于汤恩bO主动请缨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把稿子递给旁边的路透社同行。
“倒是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凯Shen居然主动派了汤恩bO去支援台儿庄。”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路透社记者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毛。
“凯Shen转性了?”
“不太可能。”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法新社记者耸了耸肩。
“管他是谁推的,反正汤恩bO动了。”
“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关键就看台儿庄那边撑不撑得住。”
“撑到汤恩bO从侧翼切进去,就有戏。”
“撑不住的话——”
他没说完。
在场的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
谁都没有想到,让汤恩bO动起来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淞沪的指挥部里看地图。
林征手里的红蓝铅笔在临沂的位置上轻轻画了一个圆圈。
“板垣瞧不起庞炳XUn和张自ZhOng。”
“他会为这份瞧不起付出代价。”
...
庞炳XUn的第三军团在临沂城里蹲了四天了。
兵力不到两万,装备比桂军还差一截。
弹药基数勉强够打三天。
但庞炳XUn是个倔脾气。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太久。
但他不肯让。
张自ZhOng的五十九军到了之后,直接投入战斗。
他的打法出人意料。
不是跟庞炳XUn并肩守城,而是带着主力绕到了坂本支队的侧后方。
板垣的部队正在猛攻临沂正面。
坂本把主力全压在了庞炳XUn的阵地上,后方只留了少量警戒兵力。
然而,一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部队,从侧翼的山坳里涌出来。
手榴弹在鬼子后卫部队的阵列中接连炸响。
坂本的脸色变了。
“张自ZhOng?”
“他不是应该还在一百多里外吗?”
参谋翻了翻情报文件,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情报上写的是张自ZhOng的部队“正在调动中,预计三至四天后可能抵达临沂方向”。
没有人想到他两天就赶到了。
更没有人想到他不守城,直接抄了后路。
坂本紧急调整部署。
把进攻临沂正面的部队回撤了一半去堵张自ZhOng。
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
庞炳XUn立刻发起反击,把鬼子从城墙前沿打退了三百米。
坂本站在指挥所里,第一次皱紧了眉头。
第二天。
坂本重新组织了进攻。
他把兵力分成两路,一路继续攻城,一路围堵张自ZhOng。
但问题来了。
张自ZhOng的五十九军不跟他正面硬顶。
打完一轮就撤,撤到山里去,等鬼子追进来再从另一个方向杀出来。
鬼子追不上、堵不住、打不着。
而庞炳XUn趁着鬼子分兵的间隙,不断从城内组织小规模反击。
每次规模不大,但次次都在鬼子最不舒服的位置上捅一刀。
坂本开始困惑了。
情报里说这两个人不对付。
说他们以前打过仗,互相看不顺眼。
说他们即便凑在一起,也不可能配合默契。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一个在外面游击,一个在里面死守。
节奏配合得像排练过一样。
张自ZhOng每次出击的时间,刚好卡在鬼子把兵力集中到正面的那一刻。
庞炳XUn每次反击的时间,刚好卡在鬼子回撤堵侧翼的那一刻。
不是巧合。
是两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在用经验互相呼应。
第三天。
坂本的耐心开始消耗殆尽。
他命令炮兵集中火力对临沂东门进行猛轰。
企图从这个点上撕开一个口子。
炮击整整四十分钟。
东门的城墙塌了一段。
鬼子步兵呐喊着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两个中队在十五分钟内被庞炳XUn的预备队堵了回来。
巷子里全是交叉火力,鬼子根本展不开。
退出来的时候,丢了六十多具尸体在城门洞子里。
坂本接到战报后,一拳砸在了桌上。
“废物!”
“五千人打不动两万杂牌军?!”
参谋低着头不敢吭声。
第四天。
张自ZhOng的五十九军在凌晨三点发起了一次夜袭。
大刀队从鬼子营地后方的一条干涸河道摸了进去。
鬼子的辎重队被袭击了。
三辆弹药车被烧毁。
一个炮兵阵地的弹药堆被引爆。
殉爆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坂本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帐篷外面已经一片混乱。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困惑了。
是铁青。
第五天。
坂本清点了伤亡数字。
五天。
阵亡加负伤超过一千人。
推进距离——零。
临沂的城门还在庞炳XUn手里。
张自ZhOng的五十九军还在侧翼转来转去,随时可能再捅一刀。
弹药消耗了近半。
后方的补给线被张自ZhOng的小部队袭扰得断断续续。
坂本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盯着临沂两个字看了很久。
“支队长,是否继续进攻?”
坂本扭头看了一眼帐篷外面。
担架从前线一副接一副地抬回来。
伤兵的呻吟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后撤。”
“退至莒县方向,补充整顿。”
参谋愣了一下。
“可是矶谷阁下那边——”
“告诉矶谷阁下。”
“临沂打不动。”
“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报发到矶谷师团指挥部的时候,矶谷廉介正在吃午饭。
他看完电报,把饭碗推到了一边。
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愤怒。
“一群酒囊饭袋!”
“五千人连两支支那杂牌军都打不过!”
“坂本是干什么吃的!”
“不等他们了。”
“第十师团自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