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顿时炸了锅,抱怨声四起。
“这叫啥事儿啊?有生意不做?”
“就是,沈家俊那边可是干得热火朝天,听说还发了劳保手套呢。”
人群外,杨友得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马厂长,你这是搞哪样?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咋能撤火呢?”
杨友得拉住马建军的胳膊,一脸焦急。
“我也想干啊!可实力不允许啊!”马建军一屁股坐在石头堆上,双手抱头,声音嘶哑。
“我就不明白了,他沈家俊是印钞票的吗?我这万元户都快顶不住了,他凭什么还能撑着?”
“就算是金山银山,照这个赔法也该空了啊!”
杨友得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递到马建军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马建军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那醒目的标题。
《开发区制药新星:双骏药业引领健康新风尚》。
下面配着沈家俊剪彩的照片,意气风发。
“制药厂?他又开了个厂?”马建军不敢置信。
“不仅开了,还火得一塌糊涂。”
杨友得语气沉重。
“我托市里的熟人打听了,那个什么板蓝根,现在各大医院都在抢。”
“那玩意儿就是暴利,印钞机都赶不上他赚钱的速度。”
“他这是在用制药厂的血,养着石子厂跟咱们耗!”
“操!”
马建军狠狠地把报纸撕了个粉碎,纸屑在风中乱舞。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小子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有退路,有血包!
愤怒过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这股无力感转瞬间就被疯狂所取代。
他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挤兑死了,这脸还要不要了?
“想耗死我?没那么容易!”
马建军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咬牙切齿。
“他有制药厂,我有老底子!不就是钱吗?我去借!我也去拉投资!”
“不管是信用社还是私人拆借,老子都要搞到钱!”
“我就不信了,我也把价格压到底,看谁先死!”
马建军确实是有路子的。
毕竟是县长吴天宝的亲侄子,这层关系在县里那就是通天的梯子。
哪怕那吴天宝平日里再怎么铁面无私,面对自家侄子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也就是骂两句败家玩意儿,最后还是开了条口子。
有了这笔钱,杨家村原本即将熄火的碎石机又开始轰鸣,马建军挺直了腰杆,咬着牙继续在那条注定亏损的道路上狂奔。
死死咬住双骏石子的价格不放,哪怕每一车都在赔钱,他也得撑着这口心气。
日子过了两个月。
这期间,马建军那三千块钱除了一开始激起几圈涟漪,甚至没能让沈家俊皱一下眉头。
双骏石子厂依旧稳如泰山,那一车车石料有条不紊地运往各个工地,工人们的号子声甚至比两个月前还要响亮。
而在石子厂后山那片更为隐秘的厂区里,双骏制药厂的车间灯火通明。
流水线上,除了那绿色包装的板蓝根,如今又多了一种红黑相间的胶囊。
那便是沈家俊口中强身健体的新产品,正一箱箱地被装进卡车,运往那看不见的广阔市场。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的院坝里,确实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慢点!慢点!那是鸡窝,不能钻!”
苏婉君跟在两个小家伙屁股后面,累得气喘吁吁,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那对龙凤胎如今正是刚学会跑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一个往东边撵鸡,一个就往西边追鸭,把个好好的农家小院闹得鸡飞狗跳。
平日里端庄温婉的苏婉君,此刻却是毫无形象可言,刚抓住哥哥的手,妹妹又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抓起一把土就要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旁边正在纳鞋底的任桂花实在看不下去了,扔下针线筐,一把抄起地上的女娃,顺手拍了拍那沾满泥巴的小屁股。
看着苏婉君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任桂花笑得前仰后合。
“婉君,你这就受不住了?这俩娃儿现在正是讨狗嫌的年纪,精力足着呢。”
苏婉君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无奈地看着在吴菊香怀里还不安分的小丫头。
“我是真没想到带孩子比下地干活还累。”
“我娘写信来说,我小时候可能吃能睡,乖巧得很,怎么生出来的这两个……”
“这还不简单,随根儿呗!”
任桂花一边给孩子擦手,一边朝着院门口努了努嘴。
“随谁?那肯定是随家俊啊。你是不知道,家俊小时候那就是咱们村里的混世魔王。”
“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当局长,小时候那是皮得没边了。”
苏婉君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沈家俊那总是运筹帷幄、沉稳淡定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将他和皮字联系起来。
“不能吧?家俊看着挺稳重的。”
“那是现在!你想想,沈天赐那皮劲儿像谁?还不是像他二叔!”
任桂花来了兴致,把孩子往竹椅上一放,比划起来。
“就家俊七八岁那会儿,撺掇着家成上树掏鸟窝,结果把爸种的南瓜藤全给踩烂了。”
“这还不算啥,最绝的是有一次……”
说到这儿,任桂花自己先忍不住笑喷了。
“有一次为了报复隔壁村的二胖,家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个雷管,带着家成把人家二胖家的粪坑给炸了!”
“好家伙,那场面,你是没见着,那是漫天飞雪啊!二胖刚提着裤子出来,就被崩了一身……”
“真的假的?”
苏婉君手里还抓着儿子的衣领,整个人都听傻了。
炸粪坑?
那个整天跟省里领导谈笑风生、满脑子生意经的沈家俊,竟然干过这种事?
“那还有假?当时卫国气得脸都绿了,拎着扁担追了家俊三里地,最后愣是把家俊绑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抽了一顿。”
“要不是家俊皮实,早被打坏了。”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家成干的,结果一审,全是家俊出的馊主意,家成就是个听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