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工艺敲定,生产线上的机器日夜轰鸣。
车间主任张大河嗓子都喊哑了,整天围着机器转,生怕哪个环节掉链子。
一箱箱印着红彤彤广告词的板蓝根颗粒,被装上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沿着那条刚修好的土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县医院、各个公社卫生院,甚至铺进了供销社的柜台。
“双骏药厂板蓝根,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这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配合着那独特的甜味,飞进了千家万户。
以前娃娃病了才被逼着灌苦药汤子,现在倒好,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要喝甜水水。
大人们干活累了,也习惯冲上一杯,觉得既解渴又防病,心里踏实。
月底盘点的时候,财务室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一直响到半夜。
当吕芳拿着厚厚一沓汇款单冲进沈家俊办公室时,手都在抖。
“家俊!爆了!咱们的单子爆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单据往桌上一拍。
“这回款……这回款也太猛了!我是真没想到,就那两句顺口溜,威力能这么大?”
“医院那边的采购科长打电话来催货,说是库存都空了!”
沈家俊看着那一串串数字,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就是广告的力量。”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要是把后世那些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洗洗更健康之类的洗脑神句拿出来,怕是能把这个年代的人吓傻。
不过受限于现在的环境,太出格反而容易招祸,这几句朴实的词儿,刚刚好。
“别高兴得太早。”
沈家俊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给兴奋过头的吕芳泼了盆冷水。
“咱们这算是把路蹚开了,赚钱的买卖谁都眼红。”
“马建军那是条疯狗,闻着肉味肯定会扑上来。”
“还有市里其他的药厂,估计很快就会跟风。”
“咱们这才刚打响第一枪,硬仗还在后头呢。”
吕芳正把一张张大团结往保险柜里塞,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咋办?咱们还能把配方锁进地库里不成?”
“锁不住的。与其防贼,不如自己跑得比贼快。”
沈家俊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眼神变得幽深。
“趁着板蓝根这张牌打通了各大医院和卫生院的渠道,咱们得赶紧把下一款拳头产品弄出来。”
“只要渠道在手,我也就不愁销路。”
只要把那东西搞出来,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男人的难言之隐,无论古今中外,那都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什么虎骨酒、鹿茸血,哪有科学提炼的壮阳药来得直接有效?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蓝色小药丸,但凭借后世的中成药配方,搞一款主打补肾填精、重振雄风的胶囊,绝对能让那些力不从心的男人们趋之若鹜。
见沈家俊对着地图发呆,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怪笑,吕芳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啥呢?笑得这么渗人。”
沈家俊回过神,咳嗽两声。
“咳咳……没啥,想新产品的事儿。”
“想到了?”吕芳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是啥?治感冒的还是治拉肚子的?”
沈家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让他怎么说?
对着一个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难道说我们要搞一种让男人晚上在炕上嗷嗷叫的药?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话要是说出口,吕芳能直接把他当流氓扭送派出所。
“这个……暂时还没定,只是个雏形。”
沈家俊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针对男性市场的,强身健体,嗯,强身健体。”
吕芳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毕竟沈家俊这脑瓜子里的弯弯绕,她早就领教过了。
从卖石头到卖甜水水,哪一次不是剑走偏锋却又赚得盆满钵满?
“行吧,你肚子里有数就行。反正只要是你定的,我就负责执行。”
吕芳合上保险柜,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雷厉风行地走出门去。
“我去车间盯着点,那帮新来的工人手生,别把糖给洒了。”
看着吕芳的背影,沈家俊长舒一口气。
制药厂这边的现金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干涸的土地,这也让他有了在石子厂那边跟马建军死磕到底的底气。
双骏石子厂的工地上,碎石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尽管外面都在传沈家俊是在赔本赚吆喝,甚至有人等着看他破产的笑话,但这儿的工人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愁容。
工资照发,奖金不少,甚至连食堂里的伙食标准都没降。
工人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家都知道,为了跟那个姓马的斗,沈厂长把石子的价格压到了地板上。
再加上村队长赵振国带头减免了一半的承包费,沈家俊现在完全是在拿自己的积蓄贴补大家,贴补这个村子。
“都加把劲!沈厂长对咱们仁至义尽,咱们不能给他丢脸!”
领头的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挥舞着铁锹,吼声如雷。
“对!干死杨家村那帮龟孙子!”
工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装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这种近乎悲壮的感恩之心,转化成了惊人的生产力,一车车石料运出山口。
反观杨家村那边,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建军背着手在工棚里来回踱步。
生意是不错,甚至可以说火爆。
因为低价,不少客户都跑来拉货。可每一车石子拉出去,马建军的心就在滴血。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简直是在割肉。
资金链绷得紧紧的。
“停了!都给我停了!”
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装运现场,马建军终于忍不住了,冲出去冲着工人大吼。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看着自家老板。
“马哥,这又是咋了?客户还在外头排队呢。”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排个屁的队!限量!从今天开始限量!”
马建军眼珠子通红。
“告诉那些拉货的,每天就这么多,爱要不要!再这么敞开了卖,老子底裤都要赔光了!”
“工钱先欠着,大家都回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