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品?”
吕芳愣住了,这三个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听不懂。
在这个年代,人生病了才吃药,那是救命用的,哪有人没事儿吃药玩的?
沈家俊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知道这是时代的代沟。
“简单来说,药是起火了用来灭火的,保健品是防火用的。”
“我要让老百姓形成一种观念:天冷了,冲一杯板蓝根防感冒;嗓子干了,喝一杯润润喉;甚至逢年过节送礼,也能送咱们的板蓝根!”
吕芳听得似懂非懂,嘴巴微张,脑子里努力消化着这些惊世骇俗的理论。
把药当礼送?
这沈家俊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可……可咱们现在的渠道只有县医院和卫生所。”
吕芳有些无奈地指了指仓库方向。
“人家大夫开药那是看病下菜碟,没病的人,谁会跑去医院买药吃?”
“咱们这要是加上糖,成本高了,医院那边还要压价,这利润可就薄了。”
“所以啊,咱们不能只盯着医院那点死工资。”
沈家俊重新拿起那个包装袋,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看这包装,土不土?”
吕芳探头瞅了一眼。银灰色的底,上面印着端端正正的宋体字,板蓝根颗粒,下面一行小字制药厂,再底下是地址和电话。
“挺……挺好的啊。供销社里的点心盒子不都这样吗?干净,大方。”
沈家俊嗤笑一声,手指弹在包装袋上,发出脆响。
“太简陋了!丢在人堆里谁也瞧不见。这上面除了名字和地址,啥也没有。”
“老百姓拿在手里,知道这是干啥用的吗?知道这药有多好吗?知道喝了能强身健体吗?”
吕芳眉头紧皱,不解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包装袋。
“我的大厂长,这我就不懂了。咱们这是正经八百的药,又不是百货大楼里的雪花膏。”
“它是啥东西,就在上面写啥名字,清楚明白不就行了?还能整出什么花儿来?”
沈家俊没急着解释,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包装袋空白的地方虚画了一个圈。
“光有个名字,那是死物。”
“咱们得给它安个魂,加一句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听一遍就想掏钱的广告词。”
“广告……词?”
吕芳嘴里嚼着这个新鲜词汇,眼神更迷茫了。
“你是说像供销社门口贴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那种?”
“差不多,但那是给国家看的,咱们这个是给老百姓看的。”
沈家俊把茶缸里的残茶泼在地上,目光炯炯。
“你想想,老百姓进供销社,或者是去卫生所拿药,琳琅满目一大堆。”
“凭什么选咱们药厂的板蓝根?就凭咱们这三个字写得大?”
“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身体也虚,咱们得抓住这个痛点。”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洪亮且富有穿透力。
“听好了,家中常备板蓝根,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清热解毒,全家舒心!”
吕芳愣住了。
这几句话就是顺口溜,又是那走街串巷的货郎嘴里的吆喝,俗是俗了点,可读起来怎么就那么顺嘴呢?
她下意识地跟着念叨:“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家中常备……”
念了两遍,吕芳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亮了。
“神了!这词儿硬是要得!我刚才脑子里一过,就看见一家老小捧着碗喝药的热乎劲儿。”
“既说了这药能治病,又说了没病也能喝,这……这简直就是把药当饭卖啊!”
“这就对了!”沈家俊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大手一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安排下去,包装袋重新制版,把这几句话用最醒目的红字印上去!”
“还有,蔗糖的事,别心疼钱,给我往里加!”
“我要让这药冲出来,不仅有药味,还得有甜味,让娃娃们抢着喝!”
“行!既然你沈厂长敢下血本,我吕芳要是再扣扣索索,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我这就去办!”
吕芳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揣起笔记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的空气都变了味儿。
原本苦涩冲鼻的中药味里,掺进了一股子浓郁的甜香。
为了这批货,吕芳那是豁出去了,硬是托关系从糖业公司批来了足量的蔗糖,一袋袋白花花的糖倒进造粒机。
看着虽然肉疼,但出来的成品确实不一样。
新的颗粒色泽油润,冲泡出来汤色红亮,入口虽有药苦,但回甘极快,甜滋滋的直润心脾。
吕芳端着新出炉的成品,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推门进了沈家俊的办公室。
“尝尝?这回要是还不满意,我就真没辙了。”
沈家俊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味道是好了,可这成本……”
吕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把一张核算单推到沈家俊面前。
“加了这么多糖,再加上重新印包装,每包的成本涨了不少。”
“厂里的会计老刘建议,咱们的出厂价是不是也跟着提一提?哪怕提个一分两分也是好的。”
沈家俊看都没看那张单子,直接把那一页翻了过去,语气平淡。
“不涨。”
“不涨?”吕芳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家俊,咱们虽然是搞企业,但也得吃饭啊!”
“这利润本来就薄,再这么压下去,这就是赔本赚吆喝!”
“我要的就是赚吆喝!”
沈家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装卸工。
“吕芳,账不能只算眼前的。咱们药厂现在是没名气的小卒子,想过河吃车,就得先学会忍。”
“这一分两分的利润我不看重,我看重的是市场占有率!”
“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甚至整个市里的老百姓,一提到板蓝根,嘴里就是甜的,脑子里想的就是咱们药厂!”
吕芳盯着沈家俊那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虽然心疼钱,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人,看东西确实比她远。
“行,听你的!薄利多销,咱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