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两根线,沈家俊足足砸进去了七千块!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够盖好几座大瓦房了。
任桂花心疼得直哆嗦,就连沈卫国都有些肉疼。
但沈家俊不在乎。
天天跑报社蹭施康扬的电话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是欠人情。
有了这电话,无论是联系市里的建材商,还是跟省城的药厂沟通,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信息快一步,黄金万两入。
……
又是一个月过去。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双骏石子厂这边,虽然价格没降到底,但因为之前的口碑和稳定的质量,加上电话联系业务方便快捷,订单依然源源不断。
虽然利润薄了点,但机器轰鸣,工人干劲十足,每个月的工资奖金一分不少,按时发放。
反观杨家村那边,却是一副烈火烹油的虚假繁荣。
因为价格低得离谱,十里八乡想占便宜的客户蜂拥而至,卡车在杨家村石子厂门口排起了长龙。
杨家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兴奋得满面红光,没日没夜地开山炸石,机器连轴转。
“看来还得是建军哥有本事!瞧瞧这阵仗,咱们要把双骏那个厂子挤兑黄了!”
“就是!降点工钱算啥,等把沈家俊干趴下,咱们这就是独一份的买卖,到时候想涨多少涨多少!”
村民们沉浸在订单激增的狂喜中,谁也没注意到马建军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办公室里。
马建军瘫坐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账本,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熬夜和焦虑熬出来的。
订单越多,赔得越多。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割他的肉!
每一车石子拉出去,就意味着几十块钱的亏损。
为了抢这波客户,承包费、炸药钱、油钱、机器磨损……每一项开支都趴在他身上狂吸。
即便扣了工人的工资,这巨大的亏空依然是个无底洞。
“马厂长……”
杨友得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催款单,声音都在发抖。
“炸药厂那边说,这批炸药款要是再不结,就不给发货了。还有……油库那边也……”
马建军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吓得杨友得一哆嗦。
“催催催!就知道催!老子还没死呢!”
马建军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
“沈家俊那边呢?他那边什么情况?”
“还是……还是老样子。照常生产,照常发货。”杨友得缩着脖子,小声汇报。
马建军的双手死死抓着桌角。
他不信!
他不信沈家俊能比他还能扛!
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在往外流啊!
沈家俊就算是万元户,但这一个月下来,制药厂那边也是大投入,石子厂这边又不赚钱,他怎么可能撑得住?
“装的!这小子肯定是在硬撑!他就是想吓退我!”
马建军倏然站起身,眼中闪过疯狂的赌徒心理。
“告诉大伙儿,加把劲!再坚持半个月……不,十天!”
“沈家俊肯定就崩了!那一万块钱我还没花完,我有的是钱跟他耗!”
马建军那边焦头烂额,为了几毛钱的油耗跟司机拍桌子瞪眼,沈家俊这边却是连个眼风都没工夫往那边扫。
他的心思,全扑在了制药厂。
机器轰鸣,药香弥漫。
在那几台从省城淘汰下来、经过重新抛光调试的造粒机前,吕芳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搞管理确实是一把好手,板蓝根颗粒的生产线在她手里硬是被捋得顺顺当当,工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第一批成品刚下线,还没等凉透,就被送到了质检台。
沈家俊随手拿起一包,银灰色的复合膜包装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没急着拆,先是用手指肚在封口处狠狠搓了几下,又把袋子两头对折,用力挤压。
空气没跑出来,鼓囊囊的。
周围几个负责质检的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沈家俊的手,生怕那袋子突然瘪了。
“封口机温度还要再调高两度,这几个边角有点虚。”
沈家俊放下袋子,目光扫过那几张稚嫩却紧张的脸庞。
“姑娘们,咱们这是要把药卖到省城、卖到全国去的。这最后一道关,就是咱们厂的脸面。”
“要是让老百姓买回去一包受潮结块的药疙瘩,咱们这脸还要不要了?”
几个姑娘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与责任感。
“厂长放心,哪怕是一个针眼大的漏气,我们也绝不放过去!”
沈家俊面色稍缓,手指挑开包装袋的锯齿口,棕黄色的颗粒倾泻进搪瓷茶缸。
滚水冲入,药香瞬间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那是板蓝根特有的草药味。
他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眉头瞬间皱起。
苦。
不仅是苦,还有股子冲鼻的中药涩味,顺着喉咙管直往胃里钻。
“这味儿不对。”
沈家俊放下茶缸,舌尖还在发麻。
“咱们这要是给大人喝,捏着鼻子也就灌下去了。”
“可要是给孩子喝,这第一口就得吐出来,还得哇哇大哭。”
吕芳这会儿刚把生产记录本合上,听见这话,踩着黑布鞋快步走了过来。
她端起沈家俊喝剩的半杯,也不嫌弃,仰头尝了一口,眉头只是微微一挑,倒是觉得没啥大毛病。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不过你要是觉得太苦,我去找技术科老王商量商量,加点蔗糖进去调味?”
话虽这么说,吕芳脸上却带着几分肉疼的神色,欲言又止。
沈家俊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有话直说,跟我这就别藏着掖着了。”
“蔗糖现在可是紧俏货,供销社那边都要凭票供应。”
“咱们要是大批量添加,这成本……怕是每包要上涨两分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吕芳算盘打得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成本控制就是企业的命门。
“加!必须加!”
沈家俊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吕芳,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点。咱们生产的不仅仅是治病的药,更是保健品!”
“得让人觉得这玩意儿好喝,愿意喝,没事儿冲一杯当糖水喝,顺便还能预防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