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军面色凝重,那一脸的横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家俊竟然敢这么玩命。
“他妈的,这小子是属疯狗的?宁愿不挣钱也要弄死咱们?”
马建军咬牙切齿,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心里头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本以为沈家俊是个只会读书的娃娃,没想到这一下手,比他们这些混社会的还要狠绝。
“建军,咱们……咱们收手吧?”
杨友得吞了口唾沫,想起之前听来的传闻,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想想,那沈家俊连后山的黑瞎子和老虎都能单枪匹马地打死,这就说明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咱们跟他硬碰硬,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啊!”
“放屁!”
马建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
“现在收手?咱们前面投进去那么多炸药钱、人工费,还有那一车车的油钱,全都打水漂了?”
“这时候退,那就是把脖子伸过去给沈家俊那小子砍!”
马建军此时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进退维谷。
当初敢跟沈家俊叫板,仗的就是杨家村这帮人不要命,成本压得低。
可现在倒好,沈家俊那边的价格比他还低,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继续降?
万一沈家俊再跟怎么办?那就是个无底洞!
可不降?
眼看着就能把双骏石子厂挤垮了,这时候认怂,他马建军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混?
“那你说咋办?”杨友得带着哭腔问道。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两人的心坎上。
良久,马建军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眼中闪过疯狂。
“跟他干!老子就不信他沈家俊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还要继续?”杨友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但要继续,还要干得更狠!”
马建军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
“传下去,咱们的价格,直接降一半!我就不信他沈家俊敢跟!”
“他要是敢跟,老子就敬他是条汉子!”
“一半?!”
杨友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建军,降一半咱们这就是赔本啊!大伙儿忙活一个月,连口稀饭都喝不上,谁还肯干啊?”
“不这么干,咱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建军红着眼睛咆哮。
他也心疼钱,可现在是骑虎难下,不是沈家俊死,就是他马建军亡。
“沈家俊欺人太甚,这一回,老子跟他杠到底了!我就赌他撑不住这一波!”
“建军,别冲动啊!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去趟双骏厂,找沈家俊说说情?”
“咱们两家恢复原价,哪怕少赚点,也比赔钱强啊!”
杨友得是真的怕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他这小心脏受不了。
“找他说情?我去你妈的!”
马建军一听这话,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友得脑门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老子是什么人?我是万元户!我叔叔是县长吴天宝!让我去求那个泥腿子?做梦!”
杨友得捂着那半边火辣辣红肿起来的脸颊,连疼都顾不上了。
“万……万元户?”
这三个字简直是天方夜谭,整个县城翻个底朝天,怕是也找不出两只手来。
这马建军平日里看着咋呼,没成想兜里竟然真藏着这么大一条金龙。
马建军很是受用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他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大团结,在杨友得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不可一世的狞笑。
“虽然为了买那些碎石机和卡车花了不少,但这手里剩下的几千块,砸也能把沈家俊砸死!”
“他拿什么跟我耗?拿命吗?”
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杨友得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有钱就是底气,有钱就是胆!
他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兴奋取代,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既然建军有这实力,那咱们还怕个球!干!必须干死他!”
马建军把钱往桌上一拍,眼神阴鸷。
“但我这一万块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想赢这一仗,光靠我一个人放血可不行,整个杨家村都得给我动起来。”
杨友得一愣,凑上前问道。
“怎么动?村里人除了有力气,也没钱啊。”
“要的就是他们的力气。”
马建军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以此节奏敲击着。
“去通知下去,为了跟双骏石子厂打擂台,保住咱们村的产业,从明天起,所有工人的工钱,再降三成。”
“啥?降工钱?!”
杨友得刚刚挺直的腰杆子瞬间又弯了下去,连连摇头。
“建军,这可使不得!之前降那一波,大伙儿就已经怨声载道了。现在还要降?”
“那沈家俊那边可是按时发工钱,听说还发劳保手套呢!”
“咱们这一降,那些村民还不都得跑到双骏那边去?”
“跑?往哪跑?”
马建军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仅人情的冷酷。
“你告诉他们,这厂子是杨家村的命根子,厂子垮了,他们以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现在是困难时期,谁要是敢这时候撂挑子,就是叛徒,就是杨家村的罪人!“
“你去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把大道理给我讲透了,让他们把厂子当成自己家,别一天到晚就盯着那几个臭钱!”
杨友得心里直骂娘。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哪是做思想工作,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可看着马建军那双充血的眼睛,他哪里敢蹦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
不出半日,两个石子厂要决一死战的消息,在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
村民们端着饭碗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个听得直咂舌。
既不理解马建军的疯狂,也看不懂沈家俊的淡定。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就是在烧钱玩火。
沈家堂屋内,沈卫国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通条,擦拭着那杆锃亮的枪,神情专注。
“老沈!哎哟我的老沈诶!你咋还有心思在这儿擦枪啊!”
赵振国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一进门就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气得直拍大腿。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闹翻天了?马建军那就是个疯狗,降价降了一半啊!”
“你家家俊也跟着疯,这是要把钱全都填进窟窿里吗?”
“你快去劝劝,让他收手吧,再这么搞下去,连裤衩子都得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