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从耳边呼啸掠过,陆云珏都不知道是怎么撑着一口气从后院跑过来的。
是他邀请阿姮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他独自将她留在那里等着……
如果阿姮今晚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表哥,你慢点!”身后,谢清瑶搀扶着谢老爷子,气喘吁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弱柳扶风的表哥,跑得比兔子还快。
薛婉在前面引路。
刚才就是她告诉管家,说看到有人将醉酒的宁姮带走了。
语气慌乱,眼眶发红,活脱脱一个为姐姐担忧的好妹妹模样。
薛行易同薛父薛母也在一道。薛父最注重脸面和门风,对儿女的教养也严苛。
刚得知亲生女儿的确切消息,就恨不得从来没生过她——
在陆家的宴会上醉酒,公然同男人勾勾搭搭,甚至弄得这么不堪……这要是传出去,他薛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还怎么有脸跟谢家提婚约的事?
看了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阵仗,薛婉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
“在三楼,我看到他们上去的。云珏哥哥,咱们快去救姐姐!”
电梯比楼梯更快,明明只有三层楼的高度,陆云珏却感觉耳鸣嗡嗡响着,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走廊里静悄悄的,这栋附楼平时很少住人,客房的门大多敞着通风。
只有走廊最尽头那间房门紧闭,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
薛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拍响门板,声音颤抖着,“姐姐!姐姐你还好吗,我们来了!”
她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门开之后,宁姮让众人失望的模样。
她就不信,这样谢临渊还能选择她。
这半山别墅本来就不常住,加上这栋是最远的副楼,客房的隔音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众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动静,“嘶……别咬……”随后便含混了下去,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众人皆是天崩地裂的表情。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
先不说这丫头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出的篓子,单凭她是两个孙子同时看中的人这一点,他就没法接受眼下这个局面。
谢清瑶脸完全白了,老天奶,宁姐不会真出事了吧?
那她亲哥和表哥不得疯啊?
薛婉心底却是狂喜,看来那陈强人不怎么样,事却办得还算利索。
她面上却愈发焦急,带着哭腔喊,“怎么办?姐姐你别怕,我们马上救你出来……爸妈好不容易才找回你,姐姐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说着便让薛行易踹门进去救人。
然而从一开始就急切万分的陆云珏却陡然失了力气。
刚才那道声音……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下。
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凉意。
薛行易正要上前,陆云珏下意识喝道,“不准开!”
众人都愣了,薛婉脸上的焦急差点没挂住,“云珏哥哥,姐姐她喝醉了没有行动能力,万一被坏人欺负……”
“我说了——”
陆云珏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头还挂着剧烈运动后的细密汗珠,嘴唇没多少血色,让人凭空觉得他快要碎了。
却还是决绝拦在那扇门前,“不准开!”
谢老爷子浑浊的老眼里陡然闪过什么,难道里面是……
意识到那个可能,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化成一声极轻极深的叹息。
唉,孽缘啊。
“云珏哥哥,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姐姐被欺辱吗?”
薛婉不甘心,筹谋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只要他们打开这扇门,就没人可以取代她在薛家的位置。
可是薛婉没料到,陆云珏竟然会阻止。
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地擂动,陆云珏咬牙,“这里是陆家,这是我们的私事,请你们离开。”
薛母忍不住上前一步,“陆少,宁姮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今天是来认回她的,你无权拦着我们见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当头,“咔哒”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薛婉脸上的表情在见到那人时彻底凝固,“渊哥哥,怎么是你?”
谢临渊披着浴巾,上半身赤裸,肩膀上赫然一个牙印。
他冷冷地看着薛婉,“不然你以为是谁,流氓混混?”
众人的视线顺着门缝看进去,见到昏迷在地,狼狈至极的陈强。
薛婉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她专程安排的人,竟然便宜了宁姮?
“这是你带进来的?”
今日来参加生日宴的都是熟人,除了这个和薛婉一家。
“……是,”盯着谢临渊刀刃般的视线,薛婉不自觉后退一步,“是他自己要来的,他说跟姐姐认识,是关系很好的邻居……我只是想爸妈能早点认回姐姐,我不知道他图谋不轨……”
谢临渊声音淬冰,“你最好是不知道。”
突然,管家匆匆跑来,“谢总,警察来了。”
是谢临渊报的警。
好好的一个生日宴,竟然有人下药,在他们的地盘干不轨之事,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想到刚才的闹剧,谢临渊几乎瞬间锁定了对象。
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走到薛婉面前,出示证件,“薛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薛婉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却被警察连同仍处在昏迷中的陈强一起被带走了,剩下的薛家人也被轰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他们几个。
谢清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那个……宁姐她还好吧?”
“她被下了药,现在睡下了。”谢临渊转头看向陆云珏,喉结上下滚了滚,“怀瑾……”
走廊的灯光下,陆云珏脸白得像个鬼,他的目光从那扇半敞的门上移开,落到谢临渊肩头的牙印上,又移开。
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表哥……幸好是你。”
可是,为什么是你呢?
陆云珏跟谢临渊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声音无比熟悉,刚才听到,他以为是听错了。
茫然过后,他竟然庆幸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别人。
表哥不会鲁莽行事,如果……必然事出有因,必然是阿姮自己愿意的。
可薛家人的话,无情地粉碎了他的侥幸,原来阿姮是薛家的亲生女儿,跟表哥有婚约的就是她。
他们才是名正言顺,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自作多情的旁观者。
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应该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
“咳——”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陆云珏还没来得及捂住嘴,一口鲜血就猝不及防地呛了出来。
殷红的痕迹溅在白色西装上,触目惊心。
谢临渊瞳孔骤缩,“怀瑾!”
谢清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手忙脚乱地扑过去,“表哥!表哥你千万别死啊!来人啊快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