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远?”
“三公里。”徐天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出三组红点的移动方向,“东北、正北、西北,三路。间距均匀,推进速度一致。不是乌合之众,是受过编队训练的。”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一点零七分。
“他们到厂区外围需要多久?”
“按这个速度,大约四十五分钟。”
林枫转身,看着办公楼二楼走廊里已经跑过来的几个人。
周国强,李斯,还有两个原住民巡逻队的小伙子。
“所有人听好。”林枫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瞬间没了别的声音。
“三路敌人,两百人以上,重武器,四十五分钟到。”
周国强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去摸安全帽,发现安全帽不在头上。
“老大,怎么打?”高建军已经站直了,两只拳头攥在身侧。
林枫走到墙上那张厂区平面图前,拿起一支笔。
“幽瞳。”
“在。”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背上背着狙击枪箱。
“厂区制高点在哪?”
“北区的蒸发池观测塔。高度二十七米,视野覆盖整个盐滩。”
“上去。带上反器材。”林枫在图上观测塔的位置画了个叉,“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对方的重火力操作手,RPG、重机枪,只要有人架起来,第一时间点掉。”
“明白。”
陈默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得很快。
“老高。”
“在!”
“你带安保队,在厂区北墙和东墙内侧布防。北墙是主攻方向,东墙是侧翼。用沙袋和设备零件垒射击掩体,交叉火力覆盖围墙外五十米范围。”
林枫在图上画了两条交叉的线。
“围墙不高,挡不住子弹。但能挡视线。他们翻墙的时候是最脆弱的,那个瞬间,集中火力。”
“得嘞!”高建军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声跟打雷一样。
“手术刀。”
“在。”李斯站在门边,手里已经攥着一个工具包。
“厂区外围的定向雷和红外触发陷阱,上周布了多少?”
“十二组定向雷,覆盖北面和东北面的主要接近路线。红外触发陷阱八组,分布在盐滩上的三条自然通道。”
“够用吗?”
“不够杀光他们。”李斯的声音很平,“但够让他们慢下来。每触发一组,至少迟滞三到五分钟。十二组加上八组,能给我们争取半个小时以上的缓冲。”
“好。你出去再检查一遍所有触发装置。确认每一个都能正常工作。然后回来,守在核心生产车间。那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明白。”李斯拎着工具包,无声地消失在楼梯口。
“键盘。”
“在。”徐天龙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终端上敲。
“他们的通讯频段锁定了吗?”
“锁了。三组独立频段,一组指挥频段。加密等级不高,商业级的。”
“能压制吗?”
“老大,你问的是能不能,还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你说开始,我就开始。全频段压制,方圆两公里内,他们连对讲机都用不了。”
“等他们进入外围雷区再开。”林枫说,“让他们先尝尝定向雷的滋味,然后再切掉他们的耳朵和嘴巴。”
“明白。”
林枫放下笔,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个原住民小伙子。
“你们两个。”
两人立刻站直。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今晚不要出来巡逻。所有人留在营地,离厂区越远越好。”
“可是阿尤玛说过,我们要保护厂子。”其中一个小伙子说,声音里带着倔强。
“你们没有枪。”林枫看着他,“今晚的事,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跑下楼。
周国强还站在原地,嘴唇在抖。
“周总。”
“在……在。”
“带上所有中方技术人员,进核心生产车间。把门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门。”
周国强攥紧了拳头。
“林先生,我不怕死。”
“我知道。但你死了,这个项目就没人管了。”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等天亮。”
周国强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办公楼二楼只剩下林枫和徐天龙。
林枫走到窗边。
窗外,盐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远处的盐滩平坦而空旷,没有任何遮挡。
这种地形,进攻方没有掩体。
但同样的,防守方的围墙也薄得跟纸一样。
“老大。”徐天龙突然说。
“怎么了?”
“他们停了。”
林枫回头看屏幕。三组红点确实停止了移动,在厂区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
“在干什么?”
“不确定。可能在等。”
“等什么?”
徐天龙沉默了两秒。
“等所有人到齐。然后一起动。”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些静止的红点。
“让他们等。”
他拿起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我去北墙。”
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厂区北墙内侧。
高建军已经带着十二个安保队员,用沙袋和废旧设备零件垒起了六个射击掩体。每个掩体之间间隔十五米,形成交叉火力覆盖。
“老大,人到齐了。”高建军蹲在最大的那个掩体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突击步枪,“十二个人,六个点位。弹药够打两个小时。”
“够了。”林枫趴在掩体后面,单筒望远镜贴着右眼。
月光下的盐滩一片空旷。白色的盐壳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他们在那。
“幽瞳,到位了吗?”林枫按下耳机。
“到了。”陈默的声音从二十七米高的观测塔上传来,“热成像开了。三组目标正在从停留位置开始移动。速度加快了。”
“方向?”
“东北那组直奔北墙。正北那组偏向东墙。西北那组绕向西侧,可能要包抄侧门。”
“侧门那边有人吗?”林枫问高建军。
“有。俺安排了三个人加上四个原住民巡逻队的小伙子。”
“原住民?”林枫皱眉,“我让他们撤了。”
“他们不走。”高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领头的那个叫塔里,二十出头,拿着把猎刀,说这是他们的土地,死也要守。俺拦不住。”
林枫闭了一下眼。
“给他们发枪了吗?”
“发了两支。剩下的拿的是铁管和猎弓。”
“老高。”
“在。”
“侧门那边如果扛不住,你带人去支援。北墙我守。”
“老大,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枫看了一眼头顶的观测塔,“幽瞳在上面。”
高建军没再说什么。
二十二点整。
第一声爆炸从厂区东北方向传来。
沉闷的,短促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拍在地上。
“第一组定向雷触发。”李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东北方向,距离厂区大约八百米。热成像显示至少三个目标倒地。”
“他们的反应呢?”林枫问。
“停了。在蹲下找掩体。但盐滩上没有掩体。”
“好。”
三十秒后。
第二声爆炸。
“第二组触发。正北方向。两个目标倒地。剩下的开始往两侧散开。”
又过了一分钟。
第三声。第四声。连着响的。
“他们踩到红外触发陷阱了。”李斯说,“两组同时触发。闪光弹加碎片雷。不会死人,但够他们乱一阵子。”
耳机里传来远处隐约的喊叫声。
“键盘。”林枫说。
“在。”
“开始压制。”
“收到。全频段干扰启动。”
徐天龙按下终端上的按钮。
一瞬间,方圆两公里内所有无线电频段变成了白噪音。
远处的喊叫声变得更混乱了。
“他们的通讯断了。”徐天龙在耳机里汇报,“指挥频段也被压制了。从现在开始,他们三路之间没办法协调。”
“各打各的。”林枫说。
“对。各打各的。”
二十二点十一分。
第一批敌人出现在北墙外三百米处。
林枫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他们。大约四十人,分成几个小组,弓着腰在盐滩上快速移动。有人扛着RPG,有人端着重机枪。
动作不算专业,但也不算业余。
非法武装和特战小队的混编。
“幽瞳,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默的声音平稳,“正面四十人左右。其中六个穿深色战术背心的,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步态稳,间距精确。是特战小队的人。”
“RPG操作手呢?”
“两个。一个在左侧第三组,一个在右侧靠后的位置。”
“先打哪个?”
“左边那个。他正在架设。”
“打。”
“砰。”
反器材狙击枪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比平时听到的枪声重了好几倍。
三百米外,正在架设RPG的那个人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盐壳上。RPG从他手里脱落,滚出去两米远。
“一个。”陈默说。
旁边的人显然被吓到了。他们趴倒在地上,开始朝四面八方胡乱开枪。
“砰。”
第二发。
右侧那个RPG操作手也倒了。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弹药背包里的火箭弹殉爆,腾起一团火球。
“两个。”
敌人开始后退。
但只退了二十米,就被后面的人堵住了。
有人在用手势指挥。
“老大,后面那个穿黑色战术背心、戴耳麦的。”陈默说,“他在用手语指挥。通讯被切断了,他在用手语。”
“特战小队的指挥官?”
“八成是。”
“能打吗?”
“能。但他身边护着三个人,都是特战的。他们很谨慎,不给我干净的射界。”
“不急。”林枫说,“让他指挥。指挥得越起劲,暴露得越多。”
在手语指挥下,敌人重新组织起来。
这次他们不再集中冲锋,而是分成四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
“他们学聪明了。”高建军趴在掩体后面,舔了舔嘴唇,“老大,进三百米了。俺们打不打?”
“等。”
“两百五。”
“等。”
“两百。”
“等。”
敌人还在推进。有人已经开始朝围墙方向开枪了。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碎屑。
“一百五。”
“打。”
“弟兄们,招呼!”高建军吼了一嗓子。
六个掩体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在围墙外一百五十米的盐滩上织成了一张致命的网。曳光弹在黑夜中划出橙红色的光线,打在盐壳上溅起白色的碎屑和尘土。
敌人趴倒了一片。
有人还击,但他们趴在平坦的盐滩上,没有任何掩体。而厂区内侧的射击掩体虽然简陋,但足够挡住步枪子弹。
“压住了!”高建军吼着,“他们抬不起头!”
但另一侧的情况没这么好。
“老大!”一个安保队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东墙方向,有人在架梯子!”
“老高!”
“俺听到了!”高建军拍了一下旁边的人,“你们四个守这,别停!”
他抱着步枪,弓着腰朝东墙方向跑去。
林枫继续盯着北墙外面。
交叉火力压制了大部分敌人,但有几个穿战术背心的家伙,动作明显比其他人快。他们利用同伴的尸体做掩体,一点一点往前蹭。
“幽瞳,北墙正面还有重火力吗?”
“有。一挺重机枪,在右侧那组后面。他们在等机会架起来。”
“别让他架起来。”
“砰。”
重机枪手的身体猛地一歪,枪从三脚架上滑落。
“清了。”
东墙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高建军的吼叫。
“别让他们上来!往下打!往下打!”
紧接着是几声手雷爆炸的闷响。
“老高!”林枫喊。
“没事!”高建军的声音从枪声里挤出来,“梯子炸了两个!有几个翻上来的,被塔里那小子用猎刀捅了一个!剩下的滚下去了!”
林枫没再说话。
他继续盯着北墙方向。
压制火力让敌人的推进速度降到了最低,但他们并没有撤退。有人在盐滩上挖浅坑,有人在用尸体垒掩体。
他们在等什么。
“老大!”徐天龙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语气变了,“西侧方向有大型热源在移动!”
“什么东西?”
“车辆。一辆。热源特征很大,发动机功率远超普通皮卡。速度大约四十公里每小时,正从盐滩西侧朝厂区大门方向冲过来。”
“大门方向?”
“对。”
林枫猛地转身,朝厂区大门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盐滩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皮卡。
是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
车身焊了钢板,前脸加装了破障铲。车顶有一挺机枪,正在朝厂区方向扫射。
“他们要撞门!”徐天龙喊。
厂区大门是铁栏杆焊接的,能挡住普通车辆,但挡不住这种东西。
一旦大门被撞开,装甲车冲进来,里面的人可以直接杀到核心生产车间。
“幽瞳!”林枫喊。
“看到了。”陈默的声音冷静,“距离六百米。正面有焊接钢板,普通弹药打不穿。”
“反器材呢?”
“可以。但要打准位置。发动机在前面偏右,驾驶舱在左侧。钢板厚度不均匀,焊接处有缝隙。”
“你有几次机会?”
“看它的速度,大约十五秒后到达大门。我有三发的时间。”
“够吗?”
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
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在那辆正在狂奔的装甲车上。
第一枪。
“砰。”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击中了装甲车前脸的焊接缝隙。
钢板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车没停。
第二枪。
“砰。”
子弹从那个洞里钻进去,击中了发动机的缸体。
一团黑烟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喷出来。
车速明显降了。但还在走。
三百米。
两百米。
“第三发。”陈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平静。
“砰。”
这一发打的是驾驶舱。
子弹穿透了侧面较薄的钢板,从左至右贯穿了整个驾驶室。
装甲车猛地偏了方向。
前轮卡进了盐滩上一道干裂的沟渠里。
车身倾斜,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彻底熄了火。
距离大门还有不到八十米。
“目标停了。”陈默说。
林枫盯着那辆冒着黑烟的装甲车。
车门被从里面踹开。两个人摔了出来,在盐滩上翻滚了几下,试图爬起来。
“砰。砰。”
陈默又开了两枪。两个人的小腿被打断,瘫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不杀。”陈默说,“留活口。”
“好。”
装甲车被打停的消息,似乎传到了所有进攻方向的敌人耳中。
虽然通讯被切断了,但他们能看到。
那辆被寄予厚望的装甲车,正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趴在盐滩上,像一头被射杀的野牛。
北墙方向的枪声稀了。
东墙方向的也稀了。
西侧更是彻底安静了。
“他们在犹豫。”徐天龙说。
“给他们三十秒。”林枫说,“三十秒之后他们还不走,就全力火力覆盖。”
三十秒。
有人开始后退了。
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个,然后是一片。
非法武装的人率先崩了。他们扔掉枪,转身就跑,踩着盐壳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特战小队的人还在坚持。那个用手语指挥的人试图拦住溃兵,但没用。
“幽瞳,那个指挥官。”
“锁定了。”
“打腿。”
“砰。”
指挥官的左腿膝盖以下猛地弯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他惨叫一声,摔倒在盐壳上。
身边的三个护卫立刻蹲下来护住他。
“他们不跑?”高建军从东墙方向跑回来,气喘吁吁。
“特战的人。”林枫说,“不会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