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厂区办公楼二楼的灯还亮着。
林枫把那张写着“釜底抽薪”的白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键盘。”
徐天龙已经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手指没停过。
“在。”
“那些议员收钱的银行流水,你能追到多深?”
“离岸账户跳转了三层,但加密等级不高。”徐天龙推了推眼镜,“这帮人做事太糙了。大概是觉得在这种地方,没人查得到。”
“多久能全部拿到?”
“流水不难,六个小时。但老大,光有流水不够。”
徐天龙抬起头。
“我刚才顺着那组加密通讯往下挖,发现西方资本的游说团队在本地用的是商业级加密电话。这种东西在我面前跟裸奔差不多。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他们跟议员的所有通话,我都能还原。”
“包括那四个还在观望的?”
“包括。其中两个议员的通话里,对方明确提到了‘必要时使用非常规手段’。语气很直接,连遮掩都懒得遮。”
林枫看着他。
“录音能作为法律证据吗?”
徐天龙摇头。
“直接用不行,取证程序不合法。但如果我把原始数据包匿名提交给当地的反腐机构,由他们走正式程序调取,就合法了。”
“我只需要告诉他们,去哪查,查什么。剩下的事,他们自己会做。”
林枫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东西。”他看向角落里正在翻文件的李斯,“手术刀。”
“在。”李斯没抬头,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纸。
“西方资本在本地的矿业投资,你查得怎么样了?”
李斯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桌前。
“比我预想的脏十倍。”
他翻开第一页。
“过去五年,他们在当地的三个矿区,偷税漏税总额超过一亿两千万。手法很老套,虚报开采成本,做假账,把利润转到离岸公司。当地税务部门要么被买通,要么根本不知道。”
翻到第二页。
“非法开采。他们在未获得环评许可的区域,私自扩大了开采范围。面积超出许可证标注的四倍。开采过程中大量使用化学溶剂,周边三个村庄的地下水已经被严重污染。”
翻到第三页。
“贿赂官员。不只是这次的议员。过去三年,他们向矿业监管部门的七名官员行贿,总金额超过三百万。转账记录、接头视频,我都拿到了。”
林枫看着那沓文件。
“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李斯的声音很平,“我联合了当地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证据按照当地法律的格式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条指控,都有对应的原始凭证。”
“律师那边靠得住?”
“靠得住。这家律所的合伙人,去年刚帮当地政府打赢了一场跨国矿业纠纷,在法律界的口碑很硬。我许诺了他们一笔不菲的律师费,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就看不惯这帮外来资本在他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
林枫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的盐湖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原住民巡逻队的手电,在厂区外围移动。
“老大,你打算怎么投?”徐天龙问。
“分两条线。”
林枫转过身。
“第一条,法律线。把行贿的银行流水、通话录音、接头视频,全部匿名提交给当地最高法院和国家反腐败机构。不署名,不留任何跟我们有关的痕迹。让他们觉得,这是内部人举报的。”
“第二条,舆论线。把核心证据,挑最有冲击力的部分,分批次交给当地的独立媒体。不要一次全放出去。今天放一批,明天放一批,后天放一批。”
“为什么分批?”高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一次全放,热度只有一天。分批放,热度能烧三天。”林枫看着他,“三天,正好是投票前的最后三天。”
高建军嚼了两口饼干,咧嘴笑了。
“老大,你这招够阴的。”
“不是阴。”林枫拿起桌上的文件,“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埋了。”
次日上午十点。
第一批证据通过匿名渠道,同时送达最高法院和反腐败机构。
内容很简单。
三名议员的银行流水,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来源账户,标注得清清楚楚。
下午两点。
第一家独立媒体发布了报道。
标题只有一行字:“谁在买你们的议员?”
报道里附了两张银行流水的截图,关键信息做了脱敏处理,但金额和时间节点一目了然。
三个小时后,第二家媒体跟进。
这次放出的是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里,一个操着流利英语的男声,正在跟一名议员讨论“投票后的酬劳”。语气随意,措辞直白,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录了进去。
周国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疯狂刷新的新闻页面,安全帽又掉了。
“林先生,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当地最大的社交平台,热搜第一条:“议员受贿丑闻”。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些人拿了外国人的钱,替外国人办事,还配坐在议会里?”
“查!必须查到底!”
“我投的票,不是让你拿来卖的!”
林枫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周国强。
“这才刚开始。”
第二天。
更多的证据被放出来。
这次是视频。
一名议员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从一个白人男子手中接过一个棕色纸袋。纸袋没封口,露出一截绿色的钞票边缘。
两个人还碰了杯。
视频在网上传播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天下午,首都的街道上出现了第一批抗议者。
人不多,大约两百人。他们举着手写的标语,站在议会大楼前面。
第三天。
最高法院发布了一份紧急公告。
公告的措辞很严厉。
“鉴于近日曝光的议员涉嫌受贿案件,本院决定,紧急叫停原定于明日举行的锂矿开采协议废除投票程序。同时,对涉案议员正式启动司法调查。”
“在调查结束前,任何与该协议相关的议会投票,均不得进行。”
周国强看完公告,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投票……停了。”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停了。”
林枫站在窗边,没说话。
同一天下午。
西方资本的游说团队负责人,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当地移民局打来的。
“先生,您的商务签证因涉嫌违法活动,已被紧急注销。请您在四十八小时内离境。”
电话那头,游说团队负责人的声音变了调。
“你们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合法的商业代表!”
“先生,最高法院已经向移民局发送了协查函。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挂断。
厂区办公楼二楼。
高建军蹲在门口,啃着第二块压缩饼干,乐得合不拢嘴。
“老大,那帮搞游说的,灰溜溜地滚了。”
“别高兴太早。”林枫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落到了盐湖的尽头,最后一点橙色的光正在消失。
徐天龙从隔壁房间跑过来。
脸色不对。
“老大。”
“怎么了?”
“红外预警系统刚才触发了。”
徐天龙把屏幕递过来。
屏幕上是厂区外围的热成像图。在厂区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点正在移动。
不是动物。
是人。
“数量?”林枫的声音沉了下来。
“至少两百个。分三个方向集结。”徐天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而且,他们携带了重型武器。热源特征跟之前戴维斯特战小队使用的装备高度一致。”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逼近的红点。
高建军的饼干停在嘴边。
“他们提前动手了。”林枫转身,看向高建军,“老高,叫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