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一直倒霉,但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被呛到。
待到周老板的妻子女儿身体好全之后,他又让林绯给宋沛年送了一次红封,宋沛年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
然后,倒霉了。
去接两孩子放学的路上,宋沛年骑着自行车吹着晚风疾驰在道路上,远远看见前面有一小截路被纸壳给盖住了,他还十分灵活地将自行车给拐了个弯,试图绕过纸壳。
最后,很是突然地连人带车一起摔在了路上。
倒下来的那一瞬间,宋沛年微微抬头对老天爷‘礼貌’微笑。
请问,周老板是将香江送给我了吗?不然为什么你这么对我?
自行车完好无损,但是他的脚踝扭伤了。
当脚踝处传来刺痛,宋沛年再次无语看天,他感觉天空中的云变换成一个大大的笑脸,那笑容好似在嘲讽他一般,搞得他也很是无语地笑了。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两孩子还在等他,无奈只得强忍住疼痛接两个孩子放学后,宋沛年这才去医馆处理了扭伤的脚踝。
香江深巷里的跌打损伤医馆,宋沛年躺在摇椅上任由医生为他扎针,几针下去,红肿的脚踝消了不少。
宋沛年看着施针的年轻大夫,真心夸赞道,“师傅,你这手艺真不错。”
大夫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一手针灸术比正当年的中医大夫还要好,经常被病人们夸赞,很是自然接下宋沛年的夸赞,“我还不会拿筷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学扎针了。”
宋沛年闻言笑出声,“哟,于大夫你这还是童子功。”
“可不是嘛。”
于大夫帮宋沛年收了针之后,认真嘱咐道,“这段时间左脚不要用力,一会儿我再给你拿几贴膏药。”
转身看到坐在一侧忧心忡忡的江知微江见著姐弟二人,于大夫又给他俩宽心道,“别担心,你们爸爸的脚踝没多大的问题,只是看着严重。”
宋沛年笑着招手让姐弟二人过来,“我真没事,不痛的。”
江见著泪眼汪汪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指轻轻按在宋沛年刚扎过针的脚踝上,“宋爸爸真的不痛吗?”
咦?怎么按着硬硬的?肉肉不都是软软的吗?
再按一下看看。
一个没收住力道,按得宋沛年惨叫连连。
宋沛年报复性地捏了捏江见著的胖脸蛋,“你一个月的零食没了。”
“啊?”
江知微直接一巴掌拍在委屈巴巴的江见著的后背上,“弟弟,你真讨厌。”
江见著不服气,两小孩直接在医馆小声‘交流’了起来。
宋沛年手捧着大夫递过来的热茶,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刚刚还在吵架的姐弟二人又和好了,全都蹲在宋沛年的摇椅前,捧着小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宋沛年又喝下一口热茶,“别愁了,一个两个就像是老太太老头似的。”
江知微长叹一口气,“宋爸爸,我担心你啊。”
担心你下一次更加倒霉,遇到更不好的事。
她最近就比较好运,考试的时候蒙的几个选择题全都对了,换座位分组依旧没有拆散她和同桌,抽卡片抽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张...
若是她能将自己的好运分给宋爸爸一半就好了,这样宋爸爸或许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这般想着,心里也在默默祈求老天爷,拜托将我的好运分一半给宋爸爸。
那边江见著还在将功补过,对着宋沛年受伤的脚踝‘呼呼’,“吹吹就不痛了,宋爸爸。”
宋沛年看着面前两个孩子,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糟糕。
刚想要开口强调自己不痛了,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你个死八婆,竟然给我戴绿帽!”
“我顶你个肺啊,你能在外找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找男人?!”
吃瓜人吃瓜魂,江见著反应最快,小身子‘嗖’地一下子就溜出去了。
江知微紧随其后,抓住江见著就站在医馆门馆看热闹,全然忘记了他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宋爸爸。
宋沛年眼看外面人越凑越多,想吃瓜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一颗心痒痒的,不过碍于自己受伤的脚踝又不想付诸行动。
一旁刚刚针灸完胳膊的师奶见状很是热心地为宋沛年现场直播,“一个男人抓到他老婆出轨了,两公婆一个拳击运动员,一个是曾经的散打冠军,现在正在PK呢。”
宋沛年张大了嘴巴,“啊?”
“喔唷,那女的还是多凶的嘛,四十岁了,出轨的对象还是个未成年的细佬。”
宋沛年瞪大了眼睛,“啊?啊!”
“好炸裂啊,那个细佬是那男的老母给她儿媳妇找的。”
宋沛年猛地直起了身子,“啊?啊!啊?”
这是什么家庭伦理大剧啊,他要看热乎的!
一个翻身直接站了起来,两个眼睛亮的像是黑夜里几百瓦的大灯泡。
腿虽瘸,但是跳得快,宋沛年三两下就跳到了吃瓜现场,又通过灵活走位,一路跳到了吃瓜最前排,占据最佳吃瓜位。
挤在最前面沉浸吃瓜的江知微被突然出现的宋沛年吓一跳,宋爸爸这么拼的吗?
好心地凑过去,充当宋沛年的人形拐杖。
人群中间,夫妻二人打得密不可分,你给我一拳头,我给你一扫堂腿,拳拳到肉,听着就很疼。
不愧是练拳击和散打的。
看了一会儿现场版国际赛事,宋沛年觉得有些乏味,又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细佬身上,却正好撞见那细佬同刚刚为他扎针的于大夫视线交汇。
有大瓜!
宋沛年很是敏感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忍不住就想算一算。
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最后吃瓜的欲望战胜了对倒霉的害怕,不自觉算了起来。
真就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宋沛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于大夫,昏暗的灯光照射出他那张冷漠的面庞。
视线还没来得及转移,敏锐的于大夫一瞬间便与宋沛年对视上,他冷漠的瞳孔逐渐回暖。
宋沛年没有移开目光,于大夫却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开了。
于大夫再次将视线转移到打架的两夫妻身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
又过了一会儿,阿Sir终于来了,驱散了人群,将打架的夫妻二人还有那个细佬都带回了局子。
江知微仰头看向宋沛年,询问道,“宋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江见著也开心道,“宋爸爸,我想回家看动画片,我已经写完作业了咯,上次做家务你奖励了我十分钟看电视的时间,今天我想看二十分钟...”
于大夫朝着一家三口走了过来,看着宋沛年道,“我现在给你去拿膏药。”
转身之际,又不经意道,“宋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有一点熟悉。”
宋沛年知道这是视线对撞的试探,诚实摇头,“没有见过,今天是我和于大夫你第一次见面。”
于大夫面带微笑,“我还以为我们在哪见过。”
宋沛年又被江知微扶着进了医馆,站在柜台前,宋沛年看着于大夫为他拿膏药。
于大夫将膏药递给宋沛年,“这膏药是我亲自配的,价格虽然不贵,但是效果很好,晚上睡觉前你可以先贴一张。”
又仔细嘱咐道,“这几天必须避免剧烈运动,必要时可以使用拐杖。若是觉得难受还可以用冰敷,每次敷十五到二十分钟,不要敷太久。还有睡觉时可以将脚垫高一点点,超过心脏水平,可以帮助消肿...”
于大夫不只是对宋沛年这一个病人这么仔细认真,他对待每一个病人都是如此。
宋沛年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什么?”
于大夫很是不理解宋沛年无来由的这句话,“什么不值得我这么做。”
宋沛年将他身边两个孩子支开,又道,“为了他们,毁了自己,不值得。”
于大夫收起了面上的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什么为了他们毁了自己?我不会毁了自己,而且我这么做也值得。”
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特、别、值、得。”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恶毒,他恨不得他们下地狱,在十八层地狱经历酷刑,被抽筋剥皮!
于大夫不知道宋沛年知道什么,但是他怕因为宋沛年的介入,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面上不自觉就露出一丝决绝。
就听对面的人轻声询问道,“我能借你店里的电话用一下吗?”
于大夫的思绪被打断,他注视着宋沛年,对面的男人眼神温和,他感受不到他身上对他的一丝丝恶意,鬼使神差就点了点头。
宋沛年走到电话前,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按下外放键。
电话被接通,“喂,我是上次揭穿窦忠的阿宋,我有事要给陈Sir说,可以让陈Sir接电话吗?”
接线的阿Sir沉默一瞬,立刻道,“你稍等,我马上让人去喊陈Sir。”
于大夫也知道宋沛年是给警局打电话了,想要走上前让他将电话挂断,却被宋沛年拦住,“相信我。”
宋沛年看着于大夫的眼睛格外坚定,听筒里陈Sir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阿宋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会又要给我送业绩吧,哈哈哈。”
宋沛年闻言轻笑出声,“对啊,给你送业绩,今天你们分局是不是逮捕了一对斗殴的夫妻,男的叫吕伟陇,女的叫蓝述桦?”
“还是大师你比较灵,什么都瞒不过你,有什么问题吗?”
宋沛年看了一眼很是紧张的于大夫,直接道,“今天他俩打架我正好在现场,他俩个可都是大鱼,男的早些年退役后当飞仔手上有好几条人命,一个是83年截杀了龙湾街富贵金铺的林老板,一个是85年谋杀了他的好兄弟赵大丰,还有一个是...”
“还有那个女的,虽然没有谋害过人的性命,但是她之前参与了871巨大诈骗,至少骗了上千位香江百姓,那个案子我知道你们至今没有破,你们可以问问她,她知道不少内幕呢。”
宋沛年将吕伟陇和蓝述桦的罪行仔仔细细讲给了另一边的阿Sir,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转身回头,宋沛年看向一脸恍惚的于大夫,缓缓开口,“我说过,他们不值得你脏手。”
于大夫的表情空白一瞬,喉咙发紧,许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要帮我?”
宋沛年提起手中的膏药晃了晃,“因为你说你的膏药很好,这么好的膏药就应该造福全香江人民。”
于大夫盯着宋沛年手中的膏药,神情恍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沛年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外面漆黑的天空,又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脚踝,轻笑出声,“其实是老天爷叫我来的。”
上天自有安排。
挥手向于大夫道别,“你可以终止你的计划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待你仇人的将会是永久的监禁。”
宋沛年说罢便由江知微和江见著两姐弟扶着,缓缓走出医馆。
于大夫看着三人的背影,双手情不自禁摸向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
阿妈,是你让他来的吗?
是你在天上保佑我吗?
香江的夜晚依旧繁荣,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宋沛年被轻柔的晚风吹着,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于大夫的母亲早些年带着于大夫独自经营了一家药馆,也是主营跌打损伤,不过由于生意太好勾得不少同行嫉妒。
尤其,于大夫的母亲还是一位女人。
在那个年代,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招数就是给她造黄谣,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几家同行买通了吕伟陇和蓝述桦夫妻二人闹事。
男的搞大动静撩拨骚扰于大夫母亲,还在外面散发谣言说她勾引他,女的直接找上家门大骂于大夫母亲勾引她丈夫,是个狐狸精,直接做实了流言。
医馆前来看病的大多都是干苦力重活的男人,女人们听到流言之后便不许家中男人前去于大夫母亲开的医馆治疗。
又听蓝述桦造谣说于大夫母亲给人看病时直接将身子贴过去,有意无意撩拨,提供特殊服务。
那哪是看病?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流言更加不堪,说不是给人治病而是陪人睡觉,不是开的医馆而是开的暗店卖肉。
蓝述桦天天带着那些被洗脑的女人们前去闹事,吕伟陇则天天带着手下几个飞仔骚扰她。
没多久医馆就被迫关门了,日日被羞辱的于大夫母亲终究没有撑下去,以死自证清白。
她死了,传谣言的人也不过是一声唏嘘,有的甚至还暗骂她一声活该。
于大夫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仇恨在他心中发芽,这么多年一直在为他的母亲报仇。
搞垮报复了当年买通吕伟陇和蓝述桦夫妻二人的几家医馆后,于大夫又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夫妻二人。
今天那个细佬不是别人,而是吕伟陇之前在外搞出来的私生子。
这事吕伟陇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被于大夫调查出来了,于大夫买通私生子与他们夫妻搞家庭伦理大剧,同时还想利用那私生子在背后推波助澜让他们一家子‘自相残杀’。
可于大夫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最后刀还没有递出去,反而被猴精的夫妻俩给反杀了。
想到这,宋沛年没来由地长叹一口气。
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老天爷,我今天做的让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