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将心中震惊说出口,又跟着江尘往深处走了约莫半里,赵鸿朗忽然听得左侧传来轱辘滚动的轻响。
扭头一看,只见山道旁紧挨着一条窄轨。
一头骡子牵着三辆串在一起的轨车,顺着轨道缓缓往上行来,每辆车上都码着鼓鼓的粮袋。
一旁有农夫驱赶着骡子,同时时刻留意着身侧的楔木刹车。
“这是......什么?”
赵鸿朗睁大了眼,他只在洛京的官营造船场见过类似的滑道,用来搬运巨木,从未想过能修在深山里运货
“木轨车,上山运粮,下山运矿。”江尘继续往山上走,“这已经是最后一批粮了,运上去,三山镇粮仓就空了。”
“可惜的是,上面的路就陡了,想建轨车得多绕一圈,还是只能用骡马人力。”
“要是被逼得上铁门寨,这些上山的路肯定得第一时间毁了,还想建起来可就难了......可惜啊。”
赵鸿朗喉节滚动,心中惊愕,难以言表。
别说上山运粮,就算只能下山运矿,这轨道也已经够让他吃惊了。
难怪三山镇短短时间能建成这副样子,江尘身上有太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脑子混混沌沌的,赵鸿朗跟着江尘继续往上走了很久,走得快喘不过气来,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连月光都被完全遮蔽。
仔细一看,面前竟是一个犹如断峰的崖壁。
“这是?”赵鸿朗问道。
“铁门寨。”
赵鸿朗往前细看,才见到这崖壁中间有一条山道,几乎仅供一人通行,里面最宽处也不过供两三人并行。
山道两侧,全是高达数丈的崖壁。
“难怪,难怪!”赵鸿朗也终于明白江尘为什么能在铁门寨内守一两年。
“赵大人要不要进寨看看粮仓?也确定一下铁门寨是不是存了三万担粮。”
赵鸿朗却已没了兴致:“我会把你的意思跟赵公子说明白,能不能成却没法保证。”
江尘:“我相信赵公子会考虑周全的。”
“那家父?”
“赵叔是我长辈,我进山之前肯定会把他安全送出去。”
那就是现在不会送出去......但赵鸿朗也知道现在没法要求太多。
“天色太晚了,明天我再送赵大人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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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鸿朗夜晚就住在了赵和泰的小院里,心中激荡,久久未能入眠。
睡着后,连日奔波的疲累又涌上来,让他一觉睡到了天明,直到被呼喊声、喝骂声吵醒才睁开眼。
侧耳仔细听了听,原来是赵昭远又带人攻城了。
他索性也不急了,打起来之后,他肯定是没办法出城的。
不知道江尘能不能再守住一天。
要是能守住,他也能有更多的筹码,去跟赵昭远说和了。
今日攻城的时间比较晚,已经过了辰时,天色大亮,赵云骞才带人列队,准备攻城。
主要原因,就是上下村镇都找不到火油,去上面清平码头的人,又遇了水匪,回来得晚了。
还好最后等来了从永年县回来的轻骑,赵云骞才一身明光铠立在阵前,马鞭遥遥指向南门:“盾兵在前,步卒压后,从缺口突进,半个时辰内拿下南门!”
虽然辰时才攻城,但是他寅时就已过来探过了。
三山镇连夜抢修了东西两面的壕沟拒马,可南面正对着他们的营房。
直到今日一早也没敢靠近抢修,只让人远远堆了些土袋。
本来他准备让盾兵护着乡勇,挪拒马填壕沟,这么一来,倒是省了些事。
号令一下,几十名持盾甲士分为两排,列成密实盾墙,护着身后扛简木梯、手持火油罐的乡勇,一步步往南城墙推进。
一路果然畅通无阻,不只没受到拒马壕沟的阻碍,就连城墙上那些弓兵,见到盾手在前挡着,也丝毫没有射箭的欲望。
不过片刻,大军就靠近了城墙百步之内。
赵云骞微微抬眼,又让五十名甲士停在原地持弓等待。
他们今天手里的箭矢已经换成了火油箭,只等着乡勇营把火油罐扔上城墙。
他们就用箭点燃,保证那些藤甲兵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可随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对方还没有任何反应。
赵云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
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好像比昨日少了许多。
这让他再次皱眉,明显他要主攻南门,为什么江尘还不调人过来防守?
是昨日之后士气崩溃,还是知道他准备了火油,不敢让藤甲兵上来?
看着甲兵仍在前进,他下意识地想要喝止。
战场上的经验,让他极为相信直觉。
还没下令,余光忽然见到城墙后面的箭塔上或蹲或站的数人,抬手扯下了正中的一块粗布。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座箭塔,修得倒是高,正中铺了一块破布,好像是建了一半。
几日没见到其发挥什么作用,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哨塔。
可那块布掀开之后,他就被一抹银光闪得微微眯眼,接着听到一声沉闷的机括响传来。
赵云骞听到这声音,只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瞬间涌入头颅,浑身寒毛乍起,冷汗直流。
立刻不顾一切地翻身下马,贴地一滚。
他刚刚落地,一阵尖锐的破空锐啸几乎擦着众人头皮砸了下来。
“噗——”
一声闷响,近一人长的铁翎重箭径直贯穿了最前排的铁盾。
将持盾的甲士贯穿之后,余势未衰,又连穿了一甲士两名乡勇。
带着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钉在后方的土坡上。
鲜血顺着箭杆淌了满地。
被铁翎重箭射中的数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气绝。
全场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