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赵和泰,赵鸿朗走了出去,重新去见江尘。
江尘将刚泡好的茶水推了过去:“赵县令,令尊无事吧?”
赵鸿朗呵呵笑道:“无事无事,反倒还长胖了些,我得多谢江监镇照看。”
一路奔来他确实口渴,喝了两盏茶才开口道:“江监镇有什么要我做的?”
“也没什么,不过是想断尾求生而已。”
“断尾求生?”赵鸿朗微微颔首,“你有此觉悟就行,赵公子所要的不过是三山镇,你奉上三山镇,他应该会留你一家性命的。”
“果真吗?”
赵鸿朗只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江尘真有这意思。
他本以为江尘会退进二黑山落草为寇。
也是因此,他进城之后一直对江尘都谨小慎微,毕竟跟一个随时准备落草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见江尘有讲和的意思,他心中那根弦猛地松了下来,甚至连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不落草,那就需要遵守规则。需要遵守规则,那就有道理可讲。
他微微侧身,开口道:“若是二郎有意,我可以去与赵公子说说。”
江尘叹了口气:“奉上三山镇后,我这一家老小又该去哪安身?”
“二郎的意思是?”
江尘故作思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看向赵鸿朗:“之前赵县令好像想举荐我做永年县县尉,此前是我不识抬举了。
大人看我现在还有没有机会?”
赵鸿朗瞬间瞠目,只觉得江尘异想天开。
整个三山镇都快被打成白莲妖人了,还将赵氏步卒挂在旗杆上示众,几乎等同于明着造反了。
到这时候,江尘想的居然是升官发财。
想从小小的一镇监镇,一跃成为两县之地的县尉,当真是敢想。
心里面觉得他异想天开,可在江尘的地盘上,他也只能好声好气开口。
他也只能好声好气开口:“二郎这想法恐怕有些难呐,永年县尉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哦?是谁?”
“李氏的人,原本永年县的县丞就是李氏族人,这次一番商议之后,新县县尉之位也定了李氏的人选。”
江尘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赵鸿朗心中不由讥笑。
当初看不上这县尉之位,现在却求而不得,只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想法自然不能说出口,赵鸿朗侧目看向江尘,开口道:“不如我去与赵公子说说,保你江氏富贵荣华,如何?
我看二郎善于治民,三山镇在你治理下能成这副样子,到别处未必不能再现盛景。”
江尘摆摆手:“还是算了,只有金银田地,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操之人手,我可做不来。”
“要是谈不拢,那我就只能带着镇上百姓死战了。”
赵鸿朗微微摇头:“二郎,就算你现在守住了,若是再调兵过来你又如何,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何必呢?”
江尘笑笑,忽然话锋一转:“赵县令知道去岁三山镇收粮几何吗?”
“多少?”
说实话,赵鸿朗也颇为好奇。
据说那些生田在引水灌溉、曲辕犁和新式肥料的加持下,产出都和普通田地相差无几。
而且三山镇在持续不断地开荒,田地已经遍布全镇周边,几乎将长河村以及葛家庄上游都侵蚀殆尽,小黑山也大部变成田地。
“不过七万担而已,只是一直吸纳流民,最终余粮只剩下三万担了。”说到这儿,江尘还叹了一口气。
“多少?”赵鸿朗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你小小一个三山镇,一年怎么可能收七万担粮?”
“多吗?”江尘笑笑,“三山镇现在有多少田?县令大人上次来,应该见过吧?
所有来三山镇投靠的流民,第一件事便是垦荒。
如今三山镇上至葛家庄,下至长河村的荒地,就连北边的小黑山
但凡能用的田地全被流民开垦了,我有人,又有足够的牲畜,如今镇上的田地早过数万亩。”
“去岁别处旱灾,三山镇却是数年少有的大丰收,收粮七万担又如何?”
“不可能不可能,太多了......”赵鸿朗摇了摇头,声音却渐低,明显是已经有几分信了。
同时又眼馋起来,现在永年县最缺的就是粮食。
江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七万担粮食,我一粒也没往外卖,除去这段时间接纳流民消耗了四万余担,剩下的全运到铁门寨了......”
“要是三山镇守不住,我就只能舍弃百姓田地,带着剩下的人退进铁门寨。
那里的粮食应该足以够我们在山上过上一两年,只是不知道赵公子能不能等上一两年再拿下铁门寨。”
赵鸿朗猛地抬眼,他这时候才弄明白江尘的想法。
实在不行,退守铁门寨。
三山镇最被人看重的是什么?
一个边陲小镇,靠着三座大山,
北出无门,南下又路途千里,此前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山中的林木和皮毛。
但这些东西哪里值得赵昭远特意带兵跑一趟?
他所看重的不就是山上的铁矿?
特别是这座铁矿越挖越多,简直让人眼热。
像赵氏这样依靠雁门关起家的武勋世家,哪里会放过这样一座中富矿?
而江尘要是真能在铁门寨守住一两年,那赵昭远恐怕要气急败坏了。
“你这么多人都守不住三山镇,剩下的残兵败将还能守得住铁门寨吗?”
江尘:“赵大人要是无事,不如跟我上山看看?”
赵鸿朗略微犹豫:“现在?”
江尘点点头:“山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进二黑山快得很。”
赵鸿朗还真想看看江尘如此云淡风轻的底气,于是点头应了,随他出了镇。
上铁门寨,自然先要经过小黑山。
整个小黑山果真和江尘说的一样,能开垦的全部变成了田地。
原本的林木已经所剩无几,已经完全成了三山镇的一部分。
越过小黑山,赵鸿朗本以为山路会崎岖难行起来。
可在他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山间野路,而是一条整整齐齐的条石山道。
路面宽处能容三人并行,窄处也够两人错身。
山道顺着山势缓缓盘旋而上,路面两侧凿出浅浅的排水沟,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雨水、融雪都会顺着排水沟排入就近的蓄水池,以应对春旱。
在二黑山中凿出这样一条山道,让赵鸿朗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