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还在发抖。
她蜷缩在珊瑚丛边缘的一块阴影里，死死盯着自己那个被狙击枪贯穿的手掌。
三代粒子的修复功能正在运作，金色的微光像虫子一样在伤口处蠕动。
带来一阵阵钻心麻痒的灼痛。
好疼……真的好疼。
为什么不攻击我了？
那名狙击手似乎暂时遗忘了她，或者说。
在那位岑雪的绝对统治下，她这个随时可以捏死的“猎物”已经不再重要。
太好了。
只要这样，只要继续保持沉默，只要像个死人一样缩在这里。
就不会再被攻击了吧……
霍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
把她那张土气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绝望，像是一层厚重的铅皮，压得她无法呼吸。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是在学校的角落，还是在林家的走廊里。
只要她稍微发出一点光亮，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她很喜欢林芸小姐。
林芸很照顾她，从没有把她当做下人。
虽然平时很冷漠，但她会记得自己喜欢吃的点心，也会在自己被那些亲戚欺负时。
用那冰冷的眼神吓退他们。
白夜小姐也对自己很好。
她真的很喜欢在林家度过的那些日子。
但正因为这种好，这种不应属于她的温暖光芒，让她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脚下的污泥。
让她更加觉得自己卑微得配不上这一切。
没错，就这样保持沉默，保持安静。
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这就是她唯一学会的生存法则。
“真可怜啊，那是萤火战队的FOX吗？简直像条被遗弃的狗。”
“哈哈，快看，她吓尿了吧？那种人也配站在全战领域的赛场上？”
观众席上的嘲笑声顺着风传进她的耳朵。
霍祈的思维开始变得极度混乱。
但正是这种极度的混乱，让她那原本脆弱的认知防线彻底崩塌。
当一个人的世界观碎裂时，她反而比任何人都更容易窥见到那残酷的本质。
“原来……无论是被欺负，还是被嘲笑，甚至是被杀死，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光，所谓的光明，不过是强者为了掩盖脚下的尸骸而编造的谎言。”
“既然本质就是虚无……那恐惧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是这张地图的特殊性。
那些平时自己不会有的想法，那些难以言喻的思考方式涌入脑海，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但正是因为霍祈从小就沉浸在那种黑暗之中。
所以她甚至比楚莹更容易接受这种真相，因为她本就是生活在深渊里的人。
她哭了。
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嘲笑她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胆小鬼。
但是，谁也没有看到。
在那双捂着脸、颤抖不已的手掌之下。
在那片泪水与鼻涕模糊的阴影之中。
霍祈的嘴角，正极其诡谲地向上翘起。
那不是哭泣的表情。
而是一个正在享受虚无扭曲的弧度。
也许这个世界的FOX。
在这一刻，会走出一条连林笙都没有见过的道路。
…
…
“队长，要不让她们投降吧。”
秦霜在语音频道里低声说道，透过瞄准镜看着赛场另一端岑雪和楚莹的厮杀。
岑雪正在戏耍楚莹。
一剑斩过去，楚莹在地上翻滚，刚站起来，又是沉重的一击。
“怎么说话呢？这才刚刚开始。”
岑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
“这种把小老鼠逼到绝路，看着她们在挣扎中一点点崩溃的感觉，你不觉得很美妙吗？”
秦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一枪杀掉霍祈，结束队长的恶趣味。
但事后必然会被岑雪怪罪。
自己没什么天赋，这支队伍只能靠着岑雪姐扛着走。
而且岑雪姐带这支队伍进世界赛并不困难。
所以，如果因为自己现在的“仁慈”而让岑雪姐把自己下放二队……
秦霜的眼神暗了暗。
在这个赛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自己这种在普通人里算佼佼者。
但是在真正的天才眼里连个屁都不算的选手。
自己不能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进入世界赛，打进四强，甚至可以争冠。
那是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
对方又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呢？
我运气好，遇到了岑雪姐，可是她……
如果这一场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崩溃，甚至退役。
秦霜就仿佛是看到了曾经那个因为一点挫折就想逃跑的自己。
一咬牙，她握紧了枪身。
“对不起了，岑雪姐。”
她不再犹豫，枪口再次对准了霍祈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让我来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当准星锁定的瞬间，她彻底呆住了。
刚才霍祈跪坐着哭泣的地方，空无一物。
血迹还在，但人不见了。
“咦……？”
秦霜的手指僵在扳机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去哪儿了……？”
...
...
观众们看到了。
霍祈，在刚才秦霜的狙击镜离开的一瞬间，突然钻进了那片扭曲诡异的珊瑚礁里。
“是自暴自弃了？”
解说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如果被深渊息肉影响，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她是怎么感知到对方的瞄准镜从自己身上离开的？
“岑队！”
秦霜的声音在队内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嗯？”
“那，那个双枪选手，不见了……”
岑雪微微回头，看向了刚才霍祈消失的地方，眉头微皱。
楚莹趁着这个空档，拄着刀，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她的额头流下，浸湿了眼睫。
她也看向了霍祈消失的方向。
不对，不对！！
她现在这样！绝对不可能去珊瑚礁里啊！
“霍祈！！”
楚莹急了，拼死冲过去，一刀朝着岑雪砍去。
她必须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岑雪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手提起巨剑，便轻松挡住了这一击。
而后，她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掐住了楚莹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随即，战靴踩在楚莹的脸上，狠狠地碾了好几脚。
鲜血糊了楚莹一脸。
她拼命咳嗽了一声，缓解了窒息带来的呼吸困难。
将打碎的牙齿和着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她挣扎着，眼里满是对霍祈的担心。
但就在这时候。
耳机里，传来了霍祈那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
“别担心，大小姐。”
“我会解决掉对方的狙击手。”
“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