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周五,党校的课程全部结束了。
结业典礼在上午举行。
李毅飞坐在台下,看着手里的结业证书,心里有些感慨。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典礼结束后,班主任把大家召集到教室,做最后的交代。
“回去后,希望大家把学到的理论和思考,运用到实际工作中。”班主任说,“但要结合本地实际,不能生搬硬套。遇到困难多交流,咱们班的同学都是资源。”
教室里响起掌声。
三个月的同窗,今日就要各奔东西了。
李毅飞收拾好行李,和同学们一一告别。
周敏握着他的手:“李书记,以后多联系。”
“一定。周省长也多指导。”
王振山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干,但也要注意身体。咱们这个年纪,拼的是持久力。”
“记住了。”
走出党校大门时,李毅飞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上的校训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他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让司机先去了什刹海。
车停在胡同口,李毅飞拎着行李走进去。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的两棵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干遒劲。
他推开门,院里很安静。
“爸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十岁的儿子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慢点慢点。”李毅飞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等您检查呢。”儿子仰着脸,“爸,您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三四天吧,下周二回去。”
“太好了!”
苏舒从屋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洗手,饭马上好。”
“做什么呢?”
“包饺子,你爱吃的三鲜馅。”苏舒说,“爸晚上过来吃饭,我多包点。”
李毅飞心里一暖。这才是家的感觉。
他洗了手,走进厨房帮忙。
苏舒擀皮,他包饺子。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党校结束了?”苏舒问。
“嗯,今天结业。”
“感觉怎么样?”
“收获很大。”李毅飞捏好一个饺子,放在案板上,“学了很多新东西。”
“我看你状态不一样了。”苏舒看了他一眼,“沉稳了。”
李毅飞笑笑:“可能是这三个月静下心来的缘故。”
饺子包到一半,岳父苏保国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领导晚上有个临时会议,过不来了。
苏舒说理解,工作要紧。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一家三口围坐吃饭,儿子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李毅飞认真听着,不时问两句。
他发现自己以前很少这样专注地听儿子说话,总是想着工作。
“爸,我们下个月要开家长会,您能来吗?”儿子问。
“下个月……”李毅飞算了算时间,“我尽量。如果实在走不开,就让妈妈去。”
“您总是尽量。”儿子撅了撅嘴,“上次家长会您就没来。”
李毅飞心里一酸。
是啊,他欠儿子的太多了。
“这次一定。”他郑重地说,“不管多忙,我都回来。”
吃完饭,儿子去做作业,苏舒收拾碗筷,李毅飞在院子里走了走。冬夜的什刹海很安静。
手机响了,是罗志勇打来的。
“李书记,听说您结业了?”
“今天刚回来。下周回去。”
“机票订了吗?”
“周二下午的。”
“好,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罗志勇顿了顿,“有件事,得先跟你汇报一下。”
“你说。”
“你学习这三个月,省里有些调整。”罗志勇说,“常温书记要去协会了,文件已经下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空了出来,靳书记的意思是,等你回来再定。”
李毅飞心里一动。
“另外,清水河项目,省属国企接手后,推进得比较顺利。”罗志勇继续说,“但我们在深挖投资集团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线索。他们的资金流向很复杂,涉及境外多个账户。已经按程序上报了。”
“我明白了。”李毅飞说,“回去后细聊。”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冬夜的京城很冷,但他心里很暖。
三个月,他变了,省里也变了。
伍常温要走了,常务副书记的位置空着。
这意味着什么?是担子更重了。
清水河项目有了新线索。这意味着什么?是工作更复杂了。
而他,就要回去面对这一切了。
第二天是周六,李毅飞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阳光已经照进屋里。他看看表,八点半。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起床洗漱,苏舒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包子,咸菜。
“今天有什么安排?”苏舒问。
“陪你们。”李毅飞说,“去哪儿都行。”
最后决定去北海公园。冬天的北海,湖面结了薄冰,游人不多。一家三口沿着湖边慢慢走。
“好久没这样散步了。”苏舒说。
“是啊。”李毅飞看着妻子的侧脸,“以后我多抽时间回来。”
“工作要紧。”
“家也要紧。”
中午在附近吃了烤鸭,下午去书店。
儿子挑了几本课外书,李毅飞也买了几本。苏舒选了本菜谱。
傍晚回家,李毅飞下厨做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但一家人吃得很香。
周日,苏保国终于抽出时间来了。老爷子虽然忙,但精神很好。
“爸。”李毅飞起身。
“坐。”苏保国摆摆手,“结业了?”
“周五刚结束。”
“好。”苏保国在沙发上坐下,“这三个月,没白过。我看你眼神都不一样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苏保国问了问党校的学习情况,李毅飞一一回答。
“学理论重要,但回去后要结合实际。”苏保国说,“你们省的情况复杂,既要坚持原则,也要讲究方法。”
“我明白。”
“工作上,要有新思路。”苏保国夹了块鱼,“你现在是政法委书记,看问题要站在全省的高度。不能只盯着政法系统,要看到全局。”
“记住了。”
饭后,苏保国和李毅飞在书房聊了会儿。
老爷子没多说,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回去后,先熟悉情况,别急着动作。”苏保国说,“三个月不在,变化肯定有。了解清楚了,再动。”
“好。”
“遇到难事,多跟靳国强同志商量。他是老书记,经验丰富。”
“嗯。”
晚上九点,苏保国的车来接了。临走前,老爷子拍拍女婿的肩:“好好干。但也要注意身体,家里不用操心。”
送走岳父,李毅飞回到屋里。苏舒在给儿子检查作业,灯光温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很踏实。
周一,李毅飞去了趟母校。走进校园,看着熟悉的建筑,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满腔热血。
二十年过去了,他确实在干事,但也有了更多的思考。
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想这二十年的路,想这三个月的变化,想未来的方向。
傍晚回到家,苏舒已经做好了晚饭。儿子在做最后一道数学题。
一切如常。
晚饭后,李毅飞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记满了这三个月的心得体会。
苏舒帮他整理:“回去后,别太拼。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知道了。”
“遇到难事,多跟同事商量。”
“嗯。”
“常打电话。”
“一定。”
收拾完行李,两人坐在床边。苏舒靠在他肩上。
李毅飞搂着妻子,心里满是不舍。但他知道,该走了。
周一上午,他给靳国强打了个电话。
“书记,我明天回去。”
“好。机票几点?”
“下午三点到。”
“让办公厅安排车接你。”靳国强说,“回来先休息两天,倒倒时差。”
“不用休息,我直接上班。”
“不急这一两天。”靳国强语气温和,“先适应适应。三个月不在,情况有些变化,慢慢了解。”
“我明白了。”
中午,家里吃了顿简单的饭。儿子特意请了假,在家陪他。
“爸,您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回来?”
“争取每个月都回来一次。”
“说话算数?”
“算数。”
饭后,司机来接了。李毅飞拎着行李,走到门口。
苏舒帮他整了整衣领:“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
儿子抱住他:“爸,再见。”
“好好学习。”
苏舒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
车驶出胡同,驶向机场。李毅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四合院越来越远。
三个月的学习结束了。
现在,他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等待着他的棋局。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的京城。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
而现在,他要带着这份成长,去迎接新的挑战。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西南。
李毅飞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