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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克律塞斯:皇帝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任何人不得进出。」

    为首的军官说:「皇帝陛下有令,今夜全城宵禁。」

    魔法通讯塔。

    白银家族的技术人员,将最後一块干扰法阵的水晶,插入核心回路。

    整座帝都的魔法通讯网络,瞬间被涌入的混乱能量流淹没。

    所有的通话晶石,同一刻失去了信号。

    苍鹭公爵府邸。

    苍鹭公爵跪在圣坛前,双手紧握十字架,浑身颤抖。

    他的身後,一名法师正将二十六皇子的即位诏书内容,录入全城广播法阵。

    「————二十六皇子殿下,奉天命,入继大统————」

    法师低声念诵,指尖流淌着冰蓝色的魔力。

    苍鹭公爵没有回头。

    他只是跪着,对着圣坛,不停地、无声地祈祷。

    金雀花堡,塔楼顶层。

    金雀花大公负手而立,眺望着不远处被烟花照亮的皇宫。

    第一发烟花爆响时,他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他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上千年来从未移动过的、沉默的山。

    北城门在烟花第三次试射时换防完毕。

    交接仪式顺利得近乎枯燥。

    老队长将沉甸甸的铜制城门令牌递给年轻的新队长。

    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一句「今夜进城人多,盯紧点」。

    便带着自己的部下列队离开。

    年轻队长甚至没有多看那令牌一眼。

    只是机械地把它挂在腰间。

    然後转过身,对三十名守军摆了摆手。

    「各就各位。」

    命令简洁,执行迅速。

    士兵们散开,回到自己的哨位。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一切正常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东城门的情况略有不同。

    守备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军务,皇帝亲自提拔的「忠臣」。

    但今夜,他没有出现在城门口。

    副官解释说,队长大人傍晚时突发疾病,被家人接回府中休息了。

    交接由副官代行。

    没有人追问。

    西城区的街道上,高地公爵的私军正在快速推进。

    三千人化整为零後,现在重新集结成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脚步压得很低。

    但数千双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依然汇成沉闷如雷的轰鸣。

    沿路的巡逻队似乎被提前打过招呼。

    有几次,私军的先头部队与帝都卫戍的巡逻队迎面相遇。

    双方对视一眼,巡逻队长便举起手臂,示意部下靠边让行。

    私军沉默地穿过,继续向皇宫方向推进。

    一名年轻的私军士兵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老兵:「怎麽这麽顺?连个盘问的都没有?」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闭嘴,走你的路。」

    「顺还不好?」

    士兵揉着後脑勺,不敢再问。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

    这「顺」,顺得有点————不对劲。

    皇宫外围,五处侧门几乎同时被从内部打开。

    克律塞斯的死士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猫。

    带路的是被收买的守军队长,他走在最前面。

    每遇到巡逻队,就擡手做个手势。

    那是今夜通用的「自己人」暗号。

    巡逻队的士官点点头,带着手下与死士们擦肩而过。

    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换防。

    禁卫军驻地,火已经烧起来了。

    不是熊熊大火,那就太刻意了。

    是恰到好处的、足够制造混乱的火。

    马厩的乾草被点燃,浓烟滚滚,呛得战马嘶鸣乱窜。

    草料场的火势蔓延稍慢,但烟雾同样浓重。

    士兵们从营房冲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拿着扫帚,乱成一团。

    禁卫军统领的营房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有人在里面砸门,吼叫,但门是铁包橡木的,纹丝不动。

    通讯魔法塔的方向,有规律的魔法波动正在干扰整个帝都核心区域的传讯。

    负责发报的法师们面面相觑。

    信号发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皇宫成了信息的孤岛。

    泰恩殿内,对此一无所知。

    宴会仍在继续。

    穹顶画上的开国大帝俯瞰着千年後的子孙。

    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红酒在水晶杯中荡漾。

    贵族们三五成群,举杯交谈,笑声和恭维声交织成一片虚假的祥和。

    副大臣弗林子爵站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退出来的。

    也许是被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祥和压得喘不过气。

    也许是本能的警觉驱使他离开那个温暖明亮的陷阱。

    他站在廊下,望向远处。

    那里有火光。

    但很明显不是烟花,是真正的、向上窜动的火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隐约能看到升腾的黑烟。

    那是禁卫军驻地的方向。

    他快步向殿门走去,想进去禀报。

    「大人。」

    两名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面孔生疏,盔甲簇新得过分的年轻侍卫。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姿态恭敬,但刚好挡住殿门的位置卡得刚刚好。

    「陛下正与群臣欢宴,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紧急军务—

    」

    「任何军务,都比不上陛下与群臣欢宴。」

    右侧的侍卫打断他,嘴角甚至挂着微笑:「大人请稍候,待宴会结束,卑职定为大人通传。」

    弗林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恭敬和谦卑。

    瞬间,他懂了。

    政变正在发生。

    而他,已经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弗林慢慢後退,退回廊柱的阴影里。

    他的手按上剑柄。

    握紧,又松开。

    握紧,又松开。

    他应该做点什麽。

    但他能做什麽?

    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他苍白的面容。

    更远处,皇宫正殿的方向,灯火辉煌,欢宴如常。

    他不知道,在那灯火辉煌的殿堂里,一场足以决定帝国命运的对话,正要开始。

    皇宫,通往泰恩大殿的便门。

    两名守卫倒在地上咽喉处是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

    克律塞斯踏过他们的身体,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身後,二十名死士鱼贯而入。

    他们的武器都已出鞘。

    走廊尽头的木门後,隐约透出烛光。

    克律塞斯在门前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着短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他想,原来当一个人无路可退时,就不会再怕了。

    他推开门。

    泰恩殿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并不大。

    但那一刻,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某种东西,进来了。

    不是风,也不是寒意,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感。

    克律塞斯·狮心站在门口。

    身後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死士。

    他穿着全套礼仪铠甲,胸口镌刻的狮心纹章在烛光下隐隐发光。

    他的脸上是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焦虑表情。

    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冒死闯宫来救驾。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眼睛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冰冷兴奋。

    贵族们尖叫起来。

    酒杯落地,水晶碎裂,裙摆拖曳着逃向两侧。

    餐桌被撞歪,银餐具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几个老臣跌坐在地,浑身颤抖。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阿瑟斯·晨曦七世站在长桌的主位前,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有喝完的红酒。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但他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任何的惊恐和慌乱,甚至是些许的意外。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克律塞斯。」

    皇帝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来得比朕预想的早了半刻钟。」

    克律塞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预想中的画面。

    皇帝惊慌失措,酒杯落地,大喊护驾的场景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老人。

    端着酒杯,像在等待一个迟到的客人。

    不对。

    克律塞斯本能地调动起全身的注意力。

    这是他在东境战场上练出的本事。

    无数次死里逃生,靠的就是这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他突然感觉到了。

    有三股。

    不,是四股!

    隐晦的强大魔法能量,正从不同方位锁定着他。

    那些能量藏在大殿的阴影里,藏在穹顶的暗处,藏在廊柱的背後,藏在任何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力量会在一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冷汗瞬间从克律塞斯的後背渗了出来。

    克律塞斯的表情变了。

    眼中的冰冷兴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忠诚。

    他迈步向前。

    靴子踩在碎裂的水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然後,在距离皇帝五步远的地方,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

    他的声音悲切,带着颤抖:「臣救驾来迟!」

    「乱党已攻入皇城,禁卫军中有叛徒!」

    「请陛下速速随臣从密道撤离!」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火焰噼啪声,透过半开的窗扉,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克律塞斯跪着,不敢擡头。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柄无形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於开口了。

    「克律塞斯。」

    「臣在。」

    「你是个聪明人。」

    克律塞斯浑身一僵。

    皇帝端着酒杯,缓步向他走来。

    靴子踩在碎裂的水晶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如同死神的脚步。

    皇帝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绚烂得不真实的夜空。

    窗外,最後一发烟花炸开。

    金色的光雨照亮了整座帝都,照亮了皇宫的每一扇窗户,也照亮了克律塞斯苍白如纸的脸。

    然後,光雨消散。

    夜空中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远远地,传来一声低沉的、穿透一切的钟鸣。

    不是帝都十二钟楼的钟声。

    是更古老、更遥远、带着魔法回响的钟鸣。

    来自诺顿魔法塔的方向。

    克律塞斯猛然回头。

    同一时刻,帝都西区,诺顿魔法塔的顶层。

    诺顿公爵放下手中的法杖,推开了尘封已久的塔楼大门。

    他看着远处烟火散尽的帝都夜空。

    看着皇宫方向隐约升起的黑烟。

    看着那七座沉默的塔楼中,已有六座,亮起了信号的火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举起法杖。

    杖首的巨型魔法水晶,开始充能,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

    他身後的管家低声问:「大人,我们————还来得及吗?」

    诺顿公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

    「克律塞斯,」

    「你知道吗,朕登基那年,第一次主持丰收祭。」

    「那年的烟花,没有这麽漂亮。」

    晨曦皇帝收回了目光,他脸上的微笑更浓了。

    克律塞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事情已经在开始向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试探:「陛下,时间紧迫—

    「6

    「那时候,南境还是你们狮心家族最忠心的领地。」

    皇帝像是没有听见他开口,继续说:「你父亲,老狮心公爵,亲自带着八百铁骑,从南境赶到帝都,为朕的加冕式护驾。

    「」

    「他那时————」

    皇帝顿了顿:「他才四十多岁,很年轻,骑在马上,威风极了。」

    克律塞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朕记得很清楚。」

    皇帝转过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握着淬毒短剑的年轻人:「因为那一年,朕也很年轻。」

    他平静地看着克律塞斯。

    看着这个曾经效忠於他的家族的後代。

    看着这个此刻要亲手杀死他的年轻人。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克律塞斯的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自己此时是该辩解?

    咒骂?

    或是不顾一切的下令?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握剑的手,完全忍不住的颤抖。

    「你父亲。」

    「老狮心公爵,也是个聪明人。」

    克律塞斯跪着,一动不动。

    「可惜,」

    皇帝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他死在了顾明手里。」

    克律塞斯的指甲掐进席心。

    皇帝继续:「你父亲如果在世,站在你在的处境,你觉得他会怎麽做?」

    克律塞斯不敢回答。

    皇帝自问自答:「他绝对不会顶在最前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克律塞斯头顶浇下。

    皇帝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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