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拇指停在赵晟的名字上，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探探口风。
赵晟是他的上级，是一手把他带出来的人，这种事情给赵晟通个气自然也很正常。
但孙茂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停了片刻，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这种私下串联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万一传到陆阳耳朵里，老板前脚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后脚就去找别人打听消息，这落在谁眼里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陆总看着面善，说话也和气，但孙茂心里清楚，能在短短一两年时间里做到这个体量的人，不是靠和和气气就能成的。
他在有些事情上的分寸感，是写在骨子里的。
算了，不去问了。
孙茂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应该没啥大问题。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抬手收拾了几下，然后把秘书叫进来，让他把明天的日程全部清出来，别安排别的事。
做完这些，孙茂才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刚刚九点出头，孙茂已经到了阳光投资的楼下。
他今天特意提前出了门，宁可早到等着，也不能让陆阳等他。
在楼下大厅的沙发上坐了几十分钟，他整了整衣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往电梯口走去。
十点钟，陆阳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敲响了。
陆阳应了一声“进”，门被推开，侯铭城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孙茂。
侯铭城侧了侧身，把孙茂让到前面，自己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总。”
孙茂看到陆阳，立刻开口招呼，声音比平时要大一些，透着一股子郑重。
陆阳抬起头，看了跟在侯铭城身后的孙茂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在办公，倒像是在家里招待客人。
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语气随意地说：“坐。”
孙茂依言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规矩，后背挺直，双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等着班主任谈话的学生。
不是他刻意要这样，而是一进这间办公室，他就自然而然地收起了平时在贝壳分公司办公室里那股随意的劲儿。
在别的地方他可以翘脚、可以半躺，但在陆阳面前，他做不到。
陆阳看了一眼孙茂，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也没绕什么弯子，直接开口问道：“孙茂，万哒这家公司，你了解多少？”
孙茂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万哒？陆总怎么突然问起万哒来了？
万哒的业务范围可宽了，住宅、商业、院线、百货，什么都沾。
他拿不准陆阳指的是哪一块，不敢随口乱答，便马上反问道：“陆总，您指的是万哒的哪方面业务？万哒的业务范围还挺广的。”
陆阳听了，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简短地补了两个字：“商业地产。”
“商业地产？”
孙茂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陆阳指的是商业地产。
在他的印象里，商业地产跟他们现在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
贝壳做的是二手房中介，说白了就是撮合买卖双方、帮人租房子、卖房子，跟商业地产那种建一栋大楼、招一堆商户的模式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既然陆阳问了，他就得答。
孙茂收拾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有些了解。万哒基本上算是国内最大的民营商业地产龙头了。他们现在走的模式是万哒广场加五星级酒店，再配上百货和院线，几块业务放在一起互相引流，效果挺不错的。”
“现在的万哒发展非常快，据说还在对外募资，今年他们可能还会有大的动作。”
陆阳听完，点了点头。
孙茂说的这些，他自然都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孙茂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万哒就是在今年下半年，会逆势拿地。
这一年国内经济形势不太好，很多开发商都在收缩，不敢动、不敢投、不敢拿地，偏偏老王反其道而行之，大手笔吃进优质地块。
就是靠着这一轮逆势扩张，万哒彻底坐稳了国内商业地产龙头的位置。
从这个时间点上，老王敢这么干，确实需要不小的魄力。
陆阳对此心里是有数的，也正因为有数，他才更要提前布局。
等别人把地都拿完了、把坑都占好了，你再想进去，成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陆阳不再多想，把话题拉了回来。他看着孙茂，语气平静地说：“我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在商业地产这一行上插一手。”
他顿了顿，目光定在孙茂脸上，接着问了一句：“你行不行？有没有信心在这个行业里试上一试？”
孙茂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堆东西。
他听明白了，陆阳的意思不是让他去评估这个行业行不行、要不要做，陆阳已经决定要做了。
陆阳问的“行不行”，问的是他孙茂行不行。
问的是他能不能扛起这摊事。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微笑，而是从心底里往上翻涌的、有些藏不住的激动。
说实话，孙茂在贝壳房产首都分公司做得并不差。
首都是全国最大的存量房市场，交易量大、业务盘子也大，他管着首都分公司这一摊，业绩不算难看，在贝壳体系里也算一号人物。
但话说回来，分公司毕竟是分公司，上面还有一个总公司管着。
赵晟是贝壳的总经理，大事小事最后拍板的权限还是在总公司那边，他能自己说了算的空间其实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