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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好与坏之分

    江澈不动声色,脸上露出几分敬重的神色,拱了拱手。

    “原来是周老先生,失敬失敬。晚辈姓江,做点小买卖,久仰老先生大名。”

    “江?”

    周文彬念了一遍这个姓氏,笑了笑,“这个姓好啊,跟太上皇一个姓。”

    江澈笑了笑,没接话。

    周文彬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大名,一个糟老头子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老先生客气了。”

    江澈端起茶杯,朝周文彬的方向举了举。

    “能在这儿遇见老先生,也是缘分。晚辈以茶代酒,敬老先生一杯。”

    周文彬也端起茶杯,跟江澈隔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两个人都放下了茶杯,茶馆里安静了片刻。

    江澈把小平安扶正,她手里抓着那只糖老虎,已经啃掉了半个脑袋,嘴上沾满了糖渍,亮晶晶的。

    江澈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小平安不乐意,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

    周文彬看着小平安,笑了起来:“这孩子真可爱。多大了?”

    “刚满周岁。”

    “周岁好啊,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周文彬的目光落在小平安身上,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柔软。

    “老朽也有个孙女,跟这孩子差不多大,可惜在老家,一年难得见一回。”

    “老先生老家在哪儿?”

    “浙江,湖州。那个地方你知道吧?出茶叶,出丝绸,也出文人。”

    周文彬说起老家,话多了起来,“老朽在那儿住了十几年,后来觉得待在老家也没意思,就上京城来了。”

    “京城热闹,虽然乱了些,但有人气儿。”

    江澈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老先生以前在朝里做官,做的什么官?”

    “礼部侍郎。”

    周文彬没有隐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

    江澈笑了笑,试探着把话题往魏林身上引,“晚辈听说,老先生当年跟魏大人是同科进士?”

    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是啊,当年我们一起在翰林院修书,他能把一本书从头背到尾,一个字都不差。”

    “但他从来不显摆。他做事也是这样,永远只露三分,藏七分。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谋划什么。”

    “老朽跟他相交三十年,到现在也不敢说了解他。”

    周文彬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似乎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他这个人,对朋友好,好得让你觉得欠他一辈子。”

    “老朽当年在京城买房,手头紧,他二话不说借了老朽五百两银子,连借条都没要。”

    “老朽的儿子生病,他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亲自守在床前,一夜没合眼。”

    “但他对敌人狠,狠得让你后悔这辈子跟他作对。”

    “你不犯错,他等。你犯了错,他把你往死里整。不把你整到罢官流放、家破人亡,他绝不罢手。”

    “老先生说的这些,晚辈也听说过一些。”

    江澈顺着他的话往下引,“听说老先生当年被贬出京城,跟魏大人有关系?”

    周文彬看了江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江澈脸上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他知道这种老狐狸不好糊弄,所以没有表现出任何刻意的兴趣,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像是在聊家常。

    “老朽被贬出京城,确实跟魏林有关系。但怎么说呢,老朽不恨他。因为说到底,是老朽自己撞上去的。”

    “撞上去的?”江澈问,“老先生这话怎么说?”

    周文彬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便放下杯子,叫了一声:“陈老板,添壶热茶。”

    柜台后面的老头应了一声,提着茶壶走过来,给周文彬续上热水,又给江澈添了一杯。

    老头看了一眼小平安,笑着说:“小闺女还要不要水?老朽再给你倒一碗。”

    小平安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啃糖老虎,现在已经啃到老虎屁股了。

    老头笑了笑,端着茶壶回去了。

    周文彬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老朽当年在礼部,管的是祭祀、典礼、外交这些事。有一年,先帝要修一座庙,说是为了祈福,实际上是给一个宠妃修的。老朽觉得这事不合礼制,上了三道折子反对。先帝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魏林来找老朽,说礼部侍郎的位置,有好几个人盯着,让老朽小心点。老朽没当回事,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谁也动不了老朽。”

    “结果不到三个月,老朽就被贬了。”

    “罪名是什么?”江澈问。

    周文彬苦笑了一声:“罪名是‘私通外藩’。说老朽跟高丽国的使臣往来密切,收了人家的贿赂,泄露了朝廷的机密。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但有人证有物证,老朽百口莫辩。”

    “那些人证物证,是魏林安排的?”

    周文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老朽被贬出京城的那天,魏林来送老朽。他站在城门口,拉着老朽的手,眼眶红了,说‘文彬兄,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住你’。”

    “老朽当时信了。真信了。觉得他也是身不由己,朝里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后来呢?”

    “后来老朽在地方上待了十几年,慢慢想明白了。”

    周文彬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江澈能听见。

    “那些参老朽的人,那些站出来指证老朽的人,背后站着的都是魏林。他嘴上说不关他的事,可他的手一直捏着那个线头。老朽被贬,不是因为他想害老朽,是因为老朽挡了他的路。”

    “挡了他的路?”江澈问,“老先生挡了他什么路?”

    周文彬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安静了下来,连墙角那两个车夫都不说话了,打了个盹。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照在街面上,亮得刺眼。有人骑着马从街上经过,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朽知道他一件事。”

    周文彬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件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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