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跑到南洋?”
江澈冷笑了一声,“他是病急乱投医了。就那种小渔船,开到渤海湾就得散架。”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说,他在太医院听一个南洋来的商人说过,从天津坐船出海,顺着海岸线往南走,先到山东,再到江苏、浙江、福建,一路换船,总能到南洋。”
“他倒是想得美。”江澈站起来,走到窗前,“人呢?”
“押在暗卫衙门的地牢里。属下已经审了两个时辰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属下觉得他也说了。”
“不该说的?”江澈转过身,看着赵羽,“什么叫不该说的?”
赵羽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张志远供出了一些人。太医院的,还有宫里的。其中有一个,在御药房当差,专门负责给皇上煎药。”
江澈的眼神瞬间变了。
“叫什么?”
“小德子。大名不知道,宫里人都叫他小德子。在御药房干了六年,专门负责给皇上煎药。”
“张志远说,这个人不是魏林直接安排的,是魏林通过一个中间人塞进去的。”
江澈没有说话,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才发现茶已经喝完了。
赵羽赶紧上前,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这件事,从现在起,只有你、我、还有那两个暗卫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打草惊蛇。”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张志远那边,审完了,找个地方关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包括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他是魏林案的关键证人,他的命比一百个官员的命都值钱。”
“属下已经安排人看守了,二十四小时轮班,连送饭都是暗卫的人亲自送。”
江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志远还说了什么?”
赵羽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他说,魏林在太医院安插了不止他一个人。”
“药库的保管刘成,是魏林的人。太医院院判孙明德,跟魏林也有往来。”
“具体的他不清楚,但他说,孙明德跟魏林认识二十多年了,魏林还在内阁当大学士的时候,孙明德就经常去魏府。”
“刘成?孙明德?”
江澈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太医院院判,正六品,官不大,但位置关键。管着太医院的大小事务,太医的考核、升迁、任免,都得经过他的手。”
“魏林把孙明德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一天两天了,是经营了很多年。”
“主子,要不要把孙明德和刘成一起抓了?”
江澈想了想,摇头:“不抓。抓了孙明德,太医院就乱了。而且孙明德是院判,抓他得有证据。张志远的供词算证据,但还不够。孙明德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多年,门生故旧一大堆,没有铁证就抓人,太医院的人会闹。”
“那怎么办?”
“先盯着。”
江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刘成是药库保管,管着太医院的药材进出。他是魏林的人,那太医院的药库里,肯定有猫腻。你去查一下太医院药库的账册,看看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羽点头:“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还有那个小德子。”
江澈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现在还在御药房?”
“在。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暗卫的眼皮底下。”
“不要惊动他。”
江澈走回桌前坐下,“让他继续煎药。但他煎的药,不能送到皇上嘴里。你去找江源,让他从今天起,所有的药都要有人试毒。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专司此职。”
“属下今晚就进宫。”
江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张志远还说了什么?关于魏林的,关于齐王的,关于那封伪造的证据的?”
赵羽翻了一页本子:“魏林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不是装的。那个肺病得了十几年了,每年冬天都要咳血。”
“但魏林这个人,意志力极强,病成那样了还撑着。他说魏林曾经跟他讲过一句话,只要一口气在,大业就不能停。”
江澈沉默了片刻。
魏林这个人,他有才华,有能力,有魄力,有毅力。
他缺的,只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他把自己的才华用错了地方,把自己的能力用在了害人上。
“还有呢?”
“还有齐王的事。张志远说,齐王中的断肠草,是王福下的,但王福不是主谋,主谋是魏林。魏林怕齐王供出他,所以让王福下毒灭口。”
“王福是魏林的人,在齐王府待了八年,明面上是伺候齐王的太监总管,实际上是魏林安插在齐王身边的眼线。齐王的一举一动,都在魏林的掌握之中。”
“八年。”
江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魏林在齐王身边安插眼线,安插了八年。齐王五岁的时候,魏林就开始布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羽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张志远说,魏林在宫里还有一个眼线,比小德子藏得更深。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说有一次去魏府送药,魏林正在书房里跟一个人说话。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魏林叫那个人‘先生’。”
“先生?”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张志远说,那个人走的时候,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他没看清脸,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走路姿势——左脚有点跛。”
江澈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左脚有点跛。
王福死之前,那个送饭的乞丐说,送饭的人左腿有点跛。
太医院逃跑的医正张志远,也是左腿有点跛。
现在又冒出一个跛脚的“先生”。
京城里跛脚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多了?
“张志远有没有说,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去的?”
“他说是三年前的冬天。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了,但记得那天下着大雪,他在魏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靴子都湿透了。”